见那伞面上,用浓墨画着两只圆滚滚、黑乎乎、嘴巴扁长、正漂在水面上的家禽。
旁边还歪歪扭扭地题了一行字。
【比翼双飞】
徐妙云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殿下画的这幅‘肥鸭戏水图’,倒是颇有趣味。
只是这‘比翼双飞’的题词,放在这鸭子旁边,未免有些不搭调。”
“什么肥鸭!”
朱橚瞪大了眼睛,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指着伞面愤愤不平。
“本王画的是鸳鸯!
鸳鸯懂不懂!
这两只是鸳鸯!”
“啊……原来是鸳鸯。”
徐妙云强忍着笑意,仔细端详了半天,才从那两只“肥鸭”
身上勉强看出了一点鸳鸯的影子。
她极为艰难地夸赞道:“殿下的画风……嗯,颇为写意,不拘泥于形骸,意境深远。”
“那是!”
朱橚得了夸奖,尾巴立刻翘了起来。
“那你画的什么?快让我看看!”
徐妙云将自己画好的伞面转过来。
朱橚的呼吸瞬间一滞。
伞面上,画着一树傲雪绽放的寒梅。
笔触细腻,墨色浓淡相宜,将梅花的凌霜之姿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梅树下,画着一个身穿绛红锦袍的男子背影,正负手而立,仰望梅花。
那背影,分明就是他。
画的留白处,用簪花小楷题着四字。
【寒梅见春】
朱橚怔怔看着那四个字。
徐妙云从前就是那枝寒梅。
清冷,端方,孤高。
她在父亲的军功、徐家的门楣、礼教的规训与自己的聪慧之间,一点点长成了金陵城里最端庄也最不易亲近的女子。
她能在风雪里站得笔直,也能在寒夜里独自开花。
可寒梅再傲,也是盼春的。
而她把他画在梅树下。
她的意思很轻,也很重。
他说过她是他的江山。
可在她心里,他又何尝不是她这枝傲雪寒梅的春天?
朱橚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撞得他难得说不出话来。
可感动这种东西,在他身上通常维持不了太久。
不过三个呼吸,他便把那份汹涌的情绪藏回了眼底,佯作愤愤不平地嚷道:“不公平!
徐大才女欺负人!
你这画一拿出来,我这把伞还怎么见人?”
说着,他便要去夺徐妙云手里那把自己画的丑伞。
“不行不行,我这画得太丑了,配不上你。
我让老板重新拿一把,我重新画!”
徐妙云却抢先一步,把那把画着“肥鸭”
的伞紧紧护在怀里。
“不行,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重画的道理?”
朱橚懊恼道:“可是太丑了啊。
你拿着这伞走在街上,别人会笑话你的。”
“殿下拿着这把梅花伞,遮雨时也好看些。”
徐妙云将自己画的伞递给他,眉眼弯弯。
朱橚接过梅花伞,还是有些不自信:“你不嫌我画得丑?”
“嫌。”
徐妙云低头看着伞面上那两坨五颜六色、形态不明的“鸳鸯”
,嘴角抿了又抿,眉眼间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但只要是殿下画的,我都留着。”
朱橚心里忽然塌了一块。
他想,自己这辈子大约完了。
徐妙云只要这样轻轻一句话,他便什么都愿意给她。
别说画肥鸭。
就是让他当街表演肥鸭戏水,他都能考虑一下。
当然,只是考虑。
毕竟夫纲这种东西,虽然所剩无几,但多少还是要抢救一下。
……
子夜将至,庙会的喧嚣终于开始渐渐散去。
灯棚下的火烛还亮着,可摊贩们已经开始收拾家当。
方才跑得满街都是的孩童,被大人牵着手,困得直揉眼睛。
远处传来更夫迟来的梆子声,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悠长。
朱橚护送着徐妙云,步行走在返回魏国公府的路上。
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牵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仿佛一旦打破这份宁静,今日这场偷来的约会,就要宣告结束了。
魏国公府那高大的门第,已经在巷子尽头若隐若现。
徐妙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殿下。”
“嗯?”
“这条巷子,我们已经走了第三趟了。”
徐妙云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纵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