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是,崖顶不断有人放箭,投落石,还有雨水裹挟的泥沙一同倾泻而下。
淤泥已经淹没马蹄,几匹战马在被射杀,引起其余马群惊恐嘶鸣。
“将军,绳索在前方!”前锋突然惊呼。
五根棍子粗的麻绳横亘在谷口,这是一线天修建时候就已钉入石壁的麻绳,为的就是防范突发的泥石流淹没谷底,给底下的人最一线生机。
崖线上方突然露出一个戴鬼面的人,他狞笑出声:“刘将军,何必负隅顽抗?”
浑浊的声音回荡在暴雨空谷中。
刘荻目眦欲裂,策马冲向崖壁,“搭人梯,攀绳索!”
绳索距离谷底还有几人高距离,数十名亲卫立即下马,领着骑兵以血肉之躯筑起人梯。
刘荻踩着将士肩膀纵身跃起,长刀在崖壁上划出火星,生生攀上了麻绳。
几根绳索顷刻间爬上了人,眼看就要触及崖边。
鬼面人挥刀欲斩断绳索。
“将军小心!”亲卫统领提醒。
刘荻用绳子捆住大臂,扯下披风浸入油囊,张弓搭箭。
火箭划破雨幕,只冲鬼面人而去。
对方敏捷闪躲。
又一火箭射出。
但崖顶的鬼面人不止一个,其余绳索上的士兵不敌鬼面人,绳索被斩断,攀登的人如石落下。
撞在崖壁上,磕在落石上,淹入淤泥里……
“撤!往西突围!”刘荻含泪下令,然而落石早已堵住了东西侧的出路。
仍有落石从崖顶滚落。
暴雨仍在倾泻,如何也冲散不去谷中浓重的血腥。
冰冷的雨水混着额角淌下的血水,模糊了刘荻的视线。
他靠在一块崩落的巨石旁,喘|息粗重。
环顾四周,谷底已成炼狱。
骁勇的精兵在谷底插翅难飞,现在静静躺在泥泞中,任由雨水冲刷,再不会醒来。
刘荻颤抖着手,缓缓解下腰间那枚沉甸甸的玄铁帅印。
印身被血水浸染,上面刻着的字在岁月的磨损下依旧清晰。
镇南将军。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深刻的笔画。
这块帅印见证的,亦是他和弟兄们二十余年来镇守南疆的每一个日夜。
奇异的平静忽然笼罩了他。
既然鬼面人不惜动用如此阵仗在此地伏击,那至少说明落雁关尚且稳固。
这个认知像最后的慰藉,抚平了他心中翻涌的不甘与焦灼。
“将军,小姐那边应当是安全的……”
是李显的声音。
刘荻转头,只见他拖着一条扭曲的腿,正艰难地向他靠拢。
左腿膝盖以下已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每移动一寸,都在泥水中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刘荻伸手将他扶到身边,两人共同靠在那块巨石壁上。
“末将恐怕不能再随将军征战了。”李显脸上挤出苦笑。
刘荻沉默地撕下内衫衣角,为他简单包扎断腿。
李显疼得浑身颤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
是了,对于被活活砸断一条腿的人来说,这点疼痛并不算什么。
“还记得二十三年前吗?”李显忽然开口,眼神因失血有些涣散。
刘荻缓缓点头:“自然记得。”
李显扯着嘴皮笑:“您带着我们三百人死守落雁关,也是这样的暴雨天……”
那时的李显还是个刚入伍的新兵,刘荻在乱军中替他挡了一箭。
“二十三年了……”李显望着谷顶倾泻的暴雨和不断滚落的石头和流沙。
“跟着将军从新兵到副将,值了。”
刘荻手上仍拿着那块帅印:“我对不起弟兄们。”
李显艰难地挪动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两块白面馍。
他分给刘荻一块,“何出此言,跟着您这些年,咱们何时缺过粮饷,家里老小何时挨过冻饿。”
刘荻接过那半块馍,喉结剧烈滚动。
李显撑着腿坐直,望着谷中横七竖八的尸身,“您总说军营就是咱们的家,这些弟兄,都是在家人的陪伴下走的。”
刘荻鼻子一酸。
李显哈哈笑了两声:“若有机会啊,末将还跟您。”
崖顶传来更为剧烈的轰鸣。
“将军!”李显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来,死死护住刘荻。
巨石轰然落下。
刘荻只觉身上一沉,温热的血从李显口中喷涌而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显!”
再无人应答。
刘荻轻轻抬手为李显阖上眼睛。
他将那半块沾血泡发的馍和帅印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使命未竟,莫非真是天要绝我之路。”刘荻声音哽咽,苦涩地闭上眼,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