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刺耳的爆破声在耳膜边炸开,洛清晚猛地睁开眼。
她下意识想摸腰间的军刺,手指却只抓到了一把柔软丝滑的绸缎被面。
没有硝烟,没有敌军,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沉香。
洛清晚眯起眼睛,盯着头顶那繁复华丽的拔步床雕花,脑子有点发懵。
她试着握了握拳,指尖软绵绵的,连只鸡都捏不死。
原本满是枪茧的掌心,现在光洁细腻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前一秒她还在金三角带队越野十公里,怎么下一秒就成废物了?
“哐当!”
紫铜水盆砸在青砖地上,温水溅了一地。
一个穿着青色对襟夹袄的圆脸丫头站在门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小……小姐?”丫头揉了揉眼睛,眼泪唰地飙了出来。
她扯着嗓子,猛地转头朝门外嚎了一嗓子。
“老爷!少爷!大小姐醒啦!大小姐诈尸……不是,活过来啦!”
这一嗓子嚎得洛清晚脑仁突突直跳,耳膜一阵刺痛。
她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身,瞥见了床边立着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只有十六七岁,柳叶眉,桃花眼,唇色苍白得像纸。
美是真美,倾国倾城,但一看就是个走两步得喘三口的病秧子。
洛清晚嘴角抽了抽,脑海里猛地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
民国,南城,第一财阀洛家。
她,洛清晚,洛家上下当眼珠子疼的唯一嫡女。
三天前因为吹了点冷风,发了场高烧,直接昏死过去。
楼道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震得地板都在抖。
“砰”的一声,厚重的红木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提着皮箱的洋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暗纹长袍,手里还捏着两颗没盘完的核桃。
核桃“吧嗒”掉在地上,滴溜溜滚到了床脚。
这正是原主的霸总亲爹,南城商会会长,洛敬山。
“我的乖囡囡!”
洛敬山眼眶通红,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双手颤抖着想碰她又不敢。
“你可吓死爹了!感觉怎么样?胸口闷不闷?头还疼不疼?”
跟在后头的阳光青年直接挤开亲爹,一屁股挤到床沿。
这是洛家老三,洛砚廷,南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此时他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抓着洛清晚的袖子直抽噎。
“晚晚啊,你再不醒,三哥就把城东那座庙给砸了!什么破菩萨,一点都不灵!”
“起开,别压着妹妹换气。”
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插了进来,一只手嫌弃地将洛砚廷拎到一边。
二哥洛砚舟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布满红血丝。
他虽然没掉眼泪,但紧紧攥着的手指骨节泛白。
“德怀特医生,立刻检查。”洛砚舟转头,冲那洋大夫甩出一句流利的英语。
被点名的洋大夫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赶紧拎着听诊器上前。
这三天,他被洛家这几个活阎王拿枪指着脑袋,胆水都快吓破了。
洛清晚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兵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弱鸡”待遇?
她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喉咙却干得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咳……”
就这两声轻咳,屋子里的四个男人瞬间炸了毛。
“拿水!春桃你死哪去了?水太烫了换温的!”洛敬山大吼。
洛砚廷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西洋怀表扇风。
“是不是太热了?开窗开窗!”
“关上!你想让妹妹再受风吗?”
洛砚舟一把将刚打开的窗户摔上,震得窗框直响。
洛清晚深吸一口气,赶紧咽下那口干涩。
“我没事,就是有点渴。”
声音软糯无力,听在洛家人耳朵里,简直像刀割一样难受。
德怀特医生战战兢兢地做完检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摘下听诊器,对着洛家父子恭敬地弯了弯腰。
“洛先生,上帝保佑。小姐的烧已经彻底退了,心肺功能也平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