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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师连夜南下。
李玉堂知道,第九师团不是好惹的。
白天在淳化,他们还敢和第一军打拉锯,说明兵力和士气都不差。
现在掉头过来,是动了真格的。
他们第三师要想把这头从山上放下来的熊挡在方山一线,得提前把工事挖好,把路堵死,还得把炮兵摆对地方。
第三师不是王牌师,打过几次硬仗,也见过大阵仗。
怕,倒是不怕。
可陆诚把话说到&34;军法从事&34;这个份上,也没辙了。
参谋长钟彬带着几个参谋下去传令。
他走到电话边,又回头问了一句:&34;师长,陆司令那封电报,给弟兄们念不念?&34;
李玉堂想了想,说:&34;念。
但也别全念。
就说云河坝已经围住了第六师团,第九师团明天指定从咱们这儿过。
这回也让陆司令看看,第三师到底还顶不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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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彬点点头,走了。
电报是分到各连去念的。
念电报的文书都是挑出来的,嗓门亮。
就着一盏马灯,几十个人围着听。
念到&34;云河坝已经围住了第六师团&34;,人群里起了点动静;
念到&34;第九师团明天指定从咱们这儿过&34;,动静没了,只有喘气声;
念到最后一句,文书把纸折起来,问大家伙有没有话。
一个老兵蹲在最后排,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说:&34;有啥话。
打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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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边的新兵跟着点头,点完了,又小声问:&34;老兵,第九师团厉害不?&34;
老兵把烟锅别回腰上,说:&34;厉害。
可再厉害,也是从咱们这条路上过。
你小子躲不了,你把枪端稳了,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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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灯灭了。
人群散了。
各回各的工事。
那一夜,方山南侧的路上尽是黑压压的人影。
第三师的兵分成两拨,一拨在前面修,一拨在后面运。
两个人抬一筐土,三个人抬一根木梁。
有人在半山上用镐刨地,有人把炸断的树拖到路中间,堆成路障。
工兵沿着路埋雷,一颗一颗,借着月光和手电头。
没有月亮的时候,就靠摸索。
冷得很,人的手贴在铁壳上,一揭就掉一层皮。
没有人叫唤。
叫了也没用。
有个兵用镐刨了两下,虎口震得发麻,低声骂:&34;这土冻得跟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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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老兵接话:&34;冻铁也得刨。
天亮鬼子来了,这坑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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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不说话了,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又抡起镐来。
火星一冒一串,溅在他的棉衣上,一闪就灭。
通信兵蹲在路沟里接电话线。
线是断的,两头一扯,中间还差一截。
他把两股铜丝咬在嘴里拧,拧完了,拿手指试了试,麻了一下,这才放心。
电话通了,他趴在线头上喊了两声试机,沟那边的兵回了声&34;听得见&34;,他又猫着腰去接下一段。
伙夫班在山坳里挖灶。
锅是黑的,米是糙的,水是山沟里砸开冰面舀上来的。
炊事班长一边烧火一边骂天:&34;这鬼天气,水瓢都冻在桶上了。
&34;骂归骂,灶火烧起来,热气在夜里蒸起一小片白雾。
几个抬土的兵路过,闻到米香,脚步都慢了半拍。
班长拿勺子敲锅沿:&34;看什么看?还没熟。
熟了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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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停下手里的活。
李玉堂自己也没睡。
他沿着阵地走,走到最前面,看见几个兵正往沙袋后头架机枪,他上去帮着压了压沙袋。
几个兵吓了一跳,站起来要敬礼,他摆摆手:&34;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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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到另一边,看见有兵在路边蹲着吃东西。
李玉堂看了,让副官去弄点热水来。
副官说伙房还没跟上来。
李玉堂说:&34;叫他们快。
这大冷天,吃冷饭,明天哪有力气拉枪栓。
&34;副官小跑着去了。
李玉堂又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最南边的一道土坎外。
这里已经离方山主阵地有好几里了,是个路口,东西两边都是稻田。
田里没水,只剩干裂的泥,一踩一个硬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