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平静像是没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张参谋长,汤军长因身体原因暂时不能指挥部队,十三军暂归华北军政长官公署节制。
你继续率部向密云方向前进吧,去吧那儿的部队换下来。”
张雪中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陆诚说的是场面话,但他也知道,十三军群龙无首,这个时候违抗陆诚的命令等于自寻死路。
他只能认下这个理由,不然要是发生兵变,在这样的局面下他张雪中就不是一般的罪人了,是民族的罪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十三军遵从长官的命令。”
当天傍晚,卫立煌的车队抵达北平。
他在路上被王得胜的警卫团拦了一次,几个士兵拿着手电筒照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又是查证件又是对照片,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放行。
卫立煌坐在车里倒也不急,只是对参谋长郭寄峤说了句:
“陆仲明这是在给我摆排场呢。
他在里面把事办完了,让我在外面等着。
行,我等着。”
他走进华北军政长官公署时,程前和陆诚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他了。
见到卫历煌进来,陆诚急忙起身上前相迎。
身后的程前默默有些无语。
这些黄埔的学生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啊?
正直点的都去左边了吗?
卫历煌对于陆诚这么热情的迎接,感觉有些不妙。
但是又想不出来能出什么事。
卫历煌摆摆手,坐在了主座。
看看了才发现问题。
“汤恩伯呢?”
“身体不适,回南京休养了。”
陆诚把撤职令推过去,表情正经得像是汤恩伯身体真出了问题。
卫立煌接过撤职令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程前。
程前把目光移到了窗外,假装在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枝杈上有个鸟窝他都数清楚了——三只喜鹊,一公一母带个小的。
卫立煌把撤职令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早就说他要出事。
在石家庄的时候我给他发了好几封电报,他一封没回。
现在好了,回南京休养去了。
“
他把撤职令推回去。
“这个字我签。
十三军即日起归前敌总指挥部节制。
既然汤军长身体不适,十三军参谋长张雪中暂代军长职务,率部往密云方向接防,把王敬久的八十七师换下来休整。
仲明,你安排。”
陆诚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卫立煌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仲明啊,我还是得多问一句这位汤军长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啊。”
“具体情况不知道,估计是吓着了。”
程前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听到这话手腕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拿手帕擦着袖子上的水渍,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来这么一出,换谁来不被吓着?
他想起陆诚拔枪那一瞬间汤恩伯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从心底翻上来的恐惧。
不是你来真啊?
汤恩伯在军队里混了这么多年,跟各路人马都打过交道,但从来没见过一个黄埔四期的学弟敢在华北军政长官公署里掏枪对着他的脑袋。
程前自问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看着程前的表情。
卫立煌笑得更开心了。
他靠在椅背上,肩膀都在抖。
“程次长,您当时在场?”
程前把湿了的手帕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在场。
拉都拉不住。”
“仲明啊,你这一手,委员长那边怕是要拍桌子了。”
陆诚放下茶杯,语气很平静:“委员长拍桌子是打完仗之后的事。
现在通县还在打,坂垣还在进攻。
十三军到了就好。”
“说的是。”
卫立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丰台火车站。
一列往南京方向的军列停在月台边,蒸汽机车头已经升火待发,白烟从烟囱里翻涌而出,在站台的昏黄灯光下被晚风吹得四散。
汤恩伯被两个宪兵押着走上月台,他身上的军装还是早上那套,但配枪和武装带已经被摘了。
两个宪兵把他带到一节闷罐车厢门口。
车厢里没有座位,只有一堆干草和一张行军床。
一个宪兵打开车门,另一个做了个“请”
的手势。
汤恩伯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北平城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