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汽笛响了一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月台往后退,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张作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从奉天打进北京的时候,那时候,他是最风光的时候,奉系可以说是全国最强大的军阀。
现在,他又要回去了。
火车在铁轨上奔驰,窗外是华北平原,麦子刚刚长出青杆,他看不到这一茬麦子了。
张作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副官端了茶来,他没喝。
六姨太坐在旁边,给他剥了一个橘子,他没吃。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当年的事,一会儿想起前线的事,一会儿想起芳泽那张脸。
他想起从前的事。
当年他在东北,日本人支持他,他靠着日本人发家。
但日本人不是白帮他的,他们要铁路,要矿山,要特权。
他给了,但没全给。
能拖的拖,能推的推,能赖的赖。
日本人恨他,但拿他没办法。
现在,他败了,日本人要跟他算总账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窗外是华北平原,一望无际。
他想起张学良在新乡发来的那封电报,建议议和,划区而治。
他当时没听,现在?晚了。
“大帅,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副官站在旁边。
张作霖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又闭上了眼睛。
“没胃口,到了山海关再叫我。”
火车到山海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吴俊升在站台上等着,穿着一件旧军装,头上缠着绷带。
他看见张作霖从车上下来,跑过来。
“大帅,您来了。”
张作霖看着他。
“你头上怎么了?”
“没事,碰了一下。”
吴俊升笑了笑。
“大帅,上车吧,我送您回奉天。”
张作霖上了吴俊升的车。
车子从山海关出发,沿着铁路往东走。
张作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吴俊升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兴权啊,你说,咱们还能回来吗?”
张作霖忽然问。
吴俊升愣了一下。
“大帅,您说什么?”
“我说,咱们还能回来吗?”
吴俊升想了想。
“能。
等南边自己打起来,咱们就回来。”
张作霖没说话。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过了山海关,就回到关外了,属于他的龙兴之地。
他想起自己从东北出来的时候,那是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三十岁,带着几百个人,从辽西打到奉天,从奉天扩到吉林,从吉林再扩到黑龙江。
蒙东、辽宁、吉林、黑龙江。
整个东北尽在他手,他生起了一股逐鹿天下的雄心。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
现在,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南军,是日本人。
清晨,火车停了一下。
张作霖从车上下来,透了透气。
伸了伸腰解解乏,吴俊升陪着他,随后又上了火车,往奉天方向开。
火车在山海关停了一阵,又开了。
张作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车轮轧在铁轨上,咣当咣当的,一下一下的。
“兴权。”
张作霖忽然开口。
吴俊升抬起头。
“大帅,您没睡?”
“睡不着。”
张作霖睁开眼,看着车顶。
车顶是木头的,雕着花,看不太清。
“你说,退回关外,会不会闹起来?”
吴俊升想了想。
“不会。
有您在,有辅忱在,有邻葛在。
乱不了。”
张作霖转过头,看着他。
“辅忱和邻葛,不是一路人。”
吴俊升没说话。
“辅忱是老兄弟,跟我打了二十六年。
他这个人,忠厚,实在,没有野心。
但有时候太实在了,就容易被人欺负。”
张作霖停了一下。
“邻葛不一样。
他有脑子,有本事,有野心。
他用好了,是条胳膊;用不好,是条毒蛇。”
吴俊升看着他。
“大帅,您担心邻葛?”
“邻葛在军中搞了一个小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