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品仙沉默了一会儿。
“军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唐生智走回桌前坐下,“黄埔的人越来越多了。
北伐之前,各军各师都有自己的底子——湘军、粤军、桂军、滇军。
现在呢?常凯申的第一军越打越大,第二师、第三师,全是他的人。
咱们第八军,再打下去,还是咱们的第八军吗?”
刘兴说:“军长,咱们手里有兵,怕什么?”
唐生智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有兵?你手里有兵,他手里有黄埔。
一期二期三期四期,一茬一茬地往外出。
你手里的兵死一个少一个,他手里的军官越打越多。
你拿什么跟他比?”
屋里又安静了。
唐生智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处武昌城在暮色里灰蒙蒙的,城墙上的旗帜还在风里猎猎地飘。
“我得想想出路了。”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品仙和刘兴对视了一眼,没敢接话。
唐生智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摆了摆手。
“散了。
该干嘛干嘛去。”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的,涩的,凉透了。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那天下午,陆诚又去了城东。
那片坡地很好找——歪脖子树还在,树底下多了一堆新土,土堆前竖着一块木板,上面用毛笔写着“曹渊之墓”
四个字,墨还没干透,不知是谁写的,也许是收尸队的人,也许是他的旧部。
陆诚站在墓前,站了很久。
“营长,”
他说,“城破了。
唐生智说要见我,叶廷说要给我派事。
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风刮过来,吹得歪脖子树沙沙响,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打着旋落在土堆上。
“你的排也是我的排,剩七个。
王得胜还在,张老四还在,李福生还在。
别的……没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那片坡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问叶廷要他办什么事。
算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傍晚回到驻地,王得胜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新驻地在城里,原来刘玉春指挥部旁边的一排房子里。
张老四看见他,放下手里的包袱跑过来。
“排长!
有个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
张老四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下午来了个人,穿便衣,说是唐生智那边的人。
他说唐军长让你明天去一趟,有事商量。”
陆诚愣了一下。
唐生智——上午刚见过,明天又要见?“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让你去,别带人。”
陆诚没说话。
他站在驻地门口,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沉进武昌城的轮廓里。
两个风云人物——唐生智要见他,叶廷也要见他;一个说“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一个说“有事交给你办”
。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看那张图。
图上的武昌城还是亮的,空空的,没有红点。
但他知道,图外有图——再往北,还有城市,还有战场,还有仗要打。
北伐还没打完。
他翻了个身,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