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阳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虚飘飘的。
因为年纪太小不带着去的地方,大概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林与闻明白林晚阳的话外之音,林晚阳还小,一提这种事估计很不好意思。
“而兄他有家室,也不方便经常出去玩,便总和我一起温习书本,”林晚阳对这个晨醒的评价很高,“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才华如此出众,却不吝于分享,这样好的人,我实在不知道谁会想杀他。”
这两句话,哪一句都有可能是杀他的理由啊。
林与闻不得不感叹他们林家的家教是真好,教出来的孩子与其说天真都不如说是傻了,这以后林晚阳去哪个位置做官都得艰难。
“行了,想起来什么直接告诉给沈宏博,他自然来找我,”林与闻用手搓搓两腿,“你且先就待在这吧,委屈一阵,等我抓到凶手,带你吃顿好的。”
林晚阳垂着眼,眼里还是犹豫,“嗯。”
林与闻怎么能不知道小侄子是在想什么,但是他总不能不要脸面地抱着孩子哭一包吧。
他起身。
“铛”一声。
林晚阳的头歪了一下,耳朵尖颤了颤。
“诶呀,”林与闻赶紧把掉在地上的鸡血石捡起来,这可是他的传家宝,“这是前任辅大人送我的,”他笑着给林晚阳展示,“那是我考上那年,虽然名次不怎么样,但是我也是有贵人的。”
林晚阳笑了下,“我知道,小叔叔当时可厉害了。”
真会说话。
林与闻看了看这监狱的环境,又难过起来,林晚阳是他家的长房长孙,从小就被家里人寄予厚望,跟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比不了,但怎么也算含个铜汤匙了,哪受过这么多磋磨。
但是年轻时候有这么一遭,其实算不得磨难,林与闻想了想,总比他这都当上刑部侍郎还被拉进监狱里强。
袁宇跟林晚阳又交代几句,跟着林与闻走了出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宋行舟和晨醒起了冲突,”袁宇问,“当时人多不好动手,等看门的小太监出去之后,就又潜进来杀了对方呢?”
林与闻看着袁宇,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宋行舟是第四,如果晨醒死了,他没准可以补位,动机也算是有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袁宇问。
林与闻摇了摇头,“先不急,我们现在对这个死者的了解还不够,贸然去找宋行舟,可能是打草惊蛇。”
“你是真不着急。”袁宇想到林晚阳刚刚那都皱起来的小脸,“晚阳冤枉得要死,这还没进官场,先进牢房,你这个当叔叔的实在说不过去。”
“我就是不想他之后受罪所以才更谨慎,”林与闻也是无奈得很,“你以为一门双进士真是夸我们家啊。”
别的袁宇也许不懂,但是这一家子都当官的事情他太懂了。
科举可比他们这些武将世家得到封荫要么平多了,但嚼林家叔侄舌根的可比说他们袁家三兄弟闲话的人多多了。
大抵还是源远流长的,看不上寒门子弟那套。
但谁能一直是寒门,谁又能一直是世家呢?
第章 状元案(四)
林与闻和袁宇去见了晨醒的夫人。
晨醒是入赘的,因此姓来自于他的夫人,氏。
氏年长晨醒五岁,清瘦极了,听说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因此耽误了嫁人的时机,二十九岁才和晨醒在一起。
林与闻请她坐下,简单说明了下自己来意,“夫人,我是正在调查此案的刑部侍郎,我叫林与闻。”
氏蹙着眉,有些警惕地看着林与闻,她应该是知道林与闻是现她夫君的尸体的那个人。
林与闻也不藏着掖着,“你放心,就算是为了洗清我自己的嫌疑,我也一定会找到杀害你夫君的凶手。”
“多谢大人。”氏攥紧裙子,虽然眼睛是红的,但她看起来很精神,一般新丧了丈夫的人很难有她这样的平静,“大人,你想知道什么?”
“状元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起过冲突,或者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话已经问得很清楚了。
“有。”
这般确认?
“宋行舟,”氏咬着后牙,她看起来已经把宋行舟认为是杀害她夫君的人了,“科举前后,他就莫名地针对我夫君,用他的身世造谣企图抹黑他,让他失去科考的资格。”
林与闻抿着嘴唇,“我听说,他说状元的母亲是贱籍,所以……”
“不是的大人,都是他胡说,”氏吸一口气,“我夫君他,他小的时候父母就都已经去世了,他是被他瞎了眼睛的外祖母带大的,他只有这一个亲人。”
“那他外祖母现在……”
“去年就去世了,”氏的眼泪忽的漾出来,“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一件坏事还是一件好事了。”
林与闻吓了一跳,想把自己的手帕掏出来,又怕唐突了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