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有什么了解?”
他的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他在查她。
从第一天起就在查。
现在查到了2004年火灾,查到了淮江路17号,查到了她父亲的名字。
这些东西——穆征迟早会全部串起来。
她不害怕。
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扛着的东西轻了一点点。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但穆征在朝同一个方向走。
他不是她的对手。
他可能是她的同路人。
也许有一天,她会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他。
但不是现在。
现在证据不够,时机不对,说了反而给他添麻烦。
地铁来了。
江棠挤进车厢,找了个角落站着。
手机震了。
梁正言回了。
【这个不好查。
送检数据属于监管内部资料。
我问问老关系吧。
你做什么课题需要这个?】
江棠想了想,回了一段话:
【在做一个课题比对——古代验尸术中银针试毒法对植物碱与重金属化合物的区分灵敏度。
需要一些已知成分的制剂样本做对照。
宁心散的配方比较有代表性。
】
学术理由。
站得住。
梁正言:【行,我问问。
不一定能拿到。
】
【谢谢梁老师。
】
江棠把手机收起来。
地铁到站了。
她出站,走了十分钟到自己租的小公寓。
一室一厅,在六楼,没电梯。
开门,换鞋,放包。
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喝。
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书桌抽屉最底下,压着一本旧笔记本。
封面已经发黄,边角磨毛了。
江沉舟的日记。
江棠把它翻到第87页。
那一页的内容她已经看过几十遍了。
“2019年3月12日。
华德。
此事牵连甚广,我死后棠儿必查。
但切记——不可在无绝对证据前暴露意图。
孟家耳目众多,当年之事参与者不止一人。
棠儿若看到此页——
先立足。
后查证。
证据齐全之日,方可动手。
切记。
切记。”
江棠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去。
爷爷。
她站起来了。
立足了。
在重案组站住脚了。
查证——正在进行。
宁心散的配方。
2004年的送检记录。
淮江路17号火灾的真实原因。
这些线正在一条一条浮出水面。
而穆征——正在从另一个方向往同一个点挖。
她不用着急。
手机又震了。
苏渡:【听说白骨案有进展了?你们组真厉害。
改天请你们吃饭。
】
江棠看了一眼。
这次她回了:
【谢谢苏队。
等结案了再说。
】
苏渡秒回:【好。
等你。
】
江棠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澡了。
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时候,她闭着眼,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个问题——
郑德胜交代了执行经过。
但他只是埋人的人。
下令的是孟淮。
杀人的——是“事故”
本身。
那些工人到底接触了什么?是车间生产线上的原料泄漏,还是——被刻意安排接触了有毒物质?
如果是后者——那就不是生产事故,是谋杀。
如果她父亲江远山当年发现的就是这件事——
那他的死,也不是火灾。
是灭口。
江棠关了水。
擦干头发。
穿上睡衣坐在床边。
窗外传来远处的汽车声。
她把闹钟定在六点半。
明天还得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