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侯府门前停着两辆马车。

苏怀婉踩着脚凳上了前面那辆，宋景杉跟在后面，上了第二辆。

马车沿着长街平稳行驶，到了太师府门前，管家苏平迎上来，把人往福寿堂引。

到了福寿堂院外，就见崔嬷嬷站在廊下。

“大姑奶奶回来了。”

崔嬷嬷上前行礼。

苏怀婉点点头，“母亲在屋里？”

“老太君刚用完早膳，等着大姑奶奶呢。”

崔嬷嬷掀开厚重的棉帘。

苏怀婉迈步往里走。

宋景杉停在台阶下，双手交叠在身前，“母亲进去陪外祖母说话，儿子在外面候着。”

苏怀婉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懂规矩，便没多说，进了屋。

棉帘放下，挡住了屋里的热气。

宋景杉站在廊柱旁，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站的位置很巧，正好在窗棂边。

冬日窗户糊着厚厚的窗纸，但屋里的声音还是能透出来。

屋里，苏怀婉给林佩珩行了礼，在下首坐下。

“瑶儿这阵子在府里学规矩，收敛了不少。”

林佩珩出声，“今日你便把她带回去，年关了，一家人该团聚。”

“多谢母亲教导，瑶儿那性子，也就是母亲能压得住。”

苏怀婉回话。

林佩珩喝了口热茶，把茶盏放在小几上。

“接瑶儿是其一。”

林佩珩声音压低了些，“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严姨娘那位外甥女的事。”

门外，宋景杉抬起头，视线盯着窗纸。

“秦素玉？”

苏怀婉接话，“那丫头前两几日留了信，说是遇着同乡，回江南探亲去了。”

林佩珩不太信，“她真回乡了？”

苏怀婉顿了一下，“这……女儿确实不知。

她是严姨娘那边的远亲，平时在侯府也不出院子。

回乡的事，严姨娘说是早就打算好的。

女儿不管妾室房里的这些琐事，也就没过问。”

林佩珩看着自己的女儿，把话挑明。

“她回没回乡，眼下不重要。

安王府前几日带兵围了太师府正厅，这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侯爷昨晚还念叨，说安王世子行事荒唐。”

“荒唐是荒唐，但安王府势大。”

林佩珩语气沉闷，“安王妃母子二人气势汹汹，在太师府要不到人，走的时候，还放了狠话。”

苏怀婉没出声，等着母亲往下说。

“他们看上的人，谁敢从中作梗，就是与王府作对。

若是那丫头回乡也便罢了，若是偷偷藏回侯府，那可是大患，你要仔细些。”

苏怀婉听懂了其中的利害。

“母亲的意思是……”

“承安侯府眼下如履薄冰，万万不要去蹚这个浑水。”

“等开了春。”

林佩珩往后靠了靠，“她回到京城，必先回承安侯府找她那个表姨。

只要她一进侯府的大门，你立刻把人扣下。”

“将人扣下，之后呢？”

苏怀婉追问，难道要把人直接送去安王府？

林佩珩没接话，“你还要母亲说多明白？”

门外，宋景杉听到这里，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老太君好算计，这是打算在承安侯府设下口袋。

只要秦素玉露面，直接送给安王府。

太师府兵不血刃，既不用背上逼迫良家女的骂名，又能平息安王府的怒火。

等外人知道，也只当秦素玉是承安侯府的表亲。

承安侯府把自家亲戚送到王府做妾，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

太师府的清高，全靠下面的人去干脏活。

屋里，苏怀婉已经全然明白了。

“母亲放心，女儿知道怎么做。

只要她敢跨进侯府的门槛，我定把人看牢，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你知道就好。”

林佩珩点点头，“去后院接瑶儿吧。”

棉帘掀开，苏怀婉从屋里走出来。

宋景杉退后两步，低着头，“母亲。”

苏怀婉看他规规矩矩站着，“走吧，去后院。”

太师府后院，客居的院落。

宋景瑶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袄裙，正指挥着春桃收拾箱笼。

这两个多月，她在太师府学规矩，天天早起请安，抄写女诫，连笑都不敢大声。

如今终于能回侯府，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苏怀婉走进院子，宋景杉规规矩矩站在院门外等候。

“母亲！”

宋景瑶提着裙摆跑过来，一把抱住苏怀婉的胳膊，“女儿想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