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腹蘸去未干的墨,把这一问留在册外:“押所今日核人,不借到门时辰添新问。
若要问案,另开问纸,照旧给时限与伤病副页。”
值吏没有再追问,只将原拘牌号抄进返押栏。
谢无咎腕锁未解,押所值吏接过拘牌与押链,一前一后送他入北院。
门槛内外各唱一次腕锁号,他的身影便隐进长廊尽头。
押送领队这才在左半回条上落名。
回条写人已返押、旧伤照前、无新增破损,末尾没有“随案文书一并收讫”
几个字。
十七日押程到此闭合,谢无咎仍是北衙在押待问人,没有因进了上京城便多一分自由。
霍行简收起自己的副联,转身去了东院。
青篷车比他先到片刻,仍停在收文院檐外。
携封吏站在车旁,钥袋系在腕上;门吏已经核过车辕验牌,却只肯给一张总到门纸。
纸上预先印着“地方回文四项俱到”
,下面留着接收押。
“外匣还没开。”
携封吏说,“你怎么知道四项俱到?”
门吏答得也有道理:“封面总目录写着青、黄、白、灰四项。
若只收一只黑匣,账上日后找不到四项回文。”
霍行简到门后阅过三联抄联,知道十日前那只桐木匣也是在开外匣后,才把清单题名与亲眼所见分开。
眼前的黑漆匣不同:它尚未开,里面四只纸衣是否都在、封口是否完好,今日门吏一概没有看见。
“先记一具匣到门。”
他将预印的“俱到”
二字圈去,“总目录只作应验清单。
开匣以后,青、黄、白、灰各自有号;少一件,就在那一件的回条上写。
不开匣先写齐,明日便只剩补字。”
门吏问:“那今日这张纸,交给谁?”
“交携封吏。
他只需证明把外封未启的黑漆匣送到了收文院。”
外匣从车上抬下。
门吏核的是匣角封泥、总绳、铜扣和沿途两处换车时添的护封签。
泥面沾了尘,押纹仍能与起程拓样相对;总绳没有新结,铜扣也未见撬翘。
众人不摇匣,不以厚薄猜数,只在到门纸上注明外封见存、内件待分验。
携封吏直到这时才解下钥袋。
收文院收下一钥,另一钥交给当日轮值的外库吏。
两把钥匙不在同一人手里,黑漆匣被抬进待分验柜。
柜门合拢以后,携封吏才在右半回条上落下自己的终程押。
押所的回条与收文院的回条隔着两座院墙,各进各的簿。
前一张不能证明匣中有四项回文,后一张也不能证明谢无咎在路上没有受问、没有接触案牍。
两张纸唯一相同的,是北门总验簿所记的抵京时刻。
申初,霍行简回到岔口。
午前两道车辙里的雪水已经半干,左边通押所,右边通收文院,分得很清楚。
沈照檀的民行北字三十七号还没有出现在北门进城簿上。
她晚半日起程,沿途也只走民驿,不会因为押车已经到京便从另一条路上忽然赶到。
门吏在空栏上覆纸,留待她自己的到门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