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的微缩快门(第22页)
手背上的皮肤起了一个水泡。
透明的。
在冷风里微微颤抖。
武田又抽了一口。
吐出一口烟。
然后他把烟头扔出了窗外。
烟头划过一道弧线。
落在了楼下的操场上。
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脚步声离开了窗口。
走到了门口。
门开了。
门关了。
锁扣“咔嗒”
一声。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了。
余则成又等了十秒钟。
确认武田走远了。
他的十根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石柱的表面在零下的气温里冷得像铁。
他的指关节僵硬了。
每一次弯曲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感。
他用最后的力气。
把右手从石柱上移开。
抓住了窗沿。
左手跟上。
身体缓缓地移回窗户的正面。
然后他翻回了窗户。
落地的时候。
他的腿有一瞬间软。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双手在寒风中抓石柱太久。
血液循环受阻。
肌肉在快恢复。
他蹲在地板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指尖紫。
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右手手背上那个水泡已经破了。
他站起来。
甩了甩手。
血液重新流回了指尖。
疼。
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入。
他咬了咬牙。
忍住了。
他检查了房间。
窗台上有他的脚印。
他用袖子擦掉了。
又仔细查看了地面。
没有泥土。
没有水渍。
铁皮柜的小锁完好无损。
公文包的位置跟他进来时一模一样。
写字台上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完美。
他走到门口。
贴着门板听了一下。
流动哨的脚步声在走廊东头。
正在远去。
一。
二。
三。
四。
他开了门。
闪出去。
关门。
沿着墙根。
无声行走。
经过第二个房间的时候。
里面传来了日本军官说话的声音。
他没有停。
下楼梯。
脚步轻得像猫。
回到了一楼的大礼堂。
穆晚秋还在弹琴。
《命运交响曲》已经进入了第三乐章。
谐谑曲。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
丝贴在脸颊上。
手指在琴键上飞舞。
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她不知道余则成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但她知道他说过不要停。
所以她没有停。
余则成走到她身边。
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穆晚秋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
看到余则成的眼神。
她什么也没问。
余则成坐到了钢琴旁边。
拿起了工具箱里的扳手。
装作继续调音。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他用左手按住右手。
强迫它稳定下来。
米诺克斯相机已经重新拆成了三个部件。
塞回了工具箱的暗格里。
两卷胶卷。
一共拍了十四张。
每一张都是用生命换来的。
他把隔板盖好。
用原来的螺丝拧紧。
动作不紧不慢。
像一个收拾完工具的调音师。
海光寺兵营的警报铃声突然凄厉地响了起来。
尖锐。
刺耳。
像是有人用铁钉在刮玻璃。
穆晚秋的手从琴键上弹了起来。
脸色煞白。
全营封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