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军需处那边也没库存了。
上个月就报过一回,没批下来。”
“嗯。”
余则成点了点头。
他把那沓文件搬到了角落里唯一一张空桌子上。
坐了下来。
开始翻看。
这一翻,就翻了两个小时。
机要室的人都走了。
只有余则成一个人坐在冷飕飕的三楼,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一页一页地看着天津站过去半年的电报收记录。
大部分是例行公事。
日伪动态通报、行动队的任务报告、重庆总部的指令传达。
格式马虎,错漏百出。
有几份电报甚至把频率都抄错了。
但是。
在翻到第三个月的记录时,余则成停住了。
他的手指按在了一份监听记录上。
这是一份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乱码截获。
时间是深夜两点十七分。
频率是短波14225兆赫。
报方和接收方都标注为“不明”
。
乱码本身没什么特别。
但余则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报的节奏。
军统的电台员都有自己的“手感”
。
每个人按电键的力度和节奏都不一样。
就像指纹一样。
行内人管这叫“拳头”
。
这份乱码的“拳头”
,和天津站的电台设备特征完全吻合。
换句话说,这不是截获的外部信号。
这是天津站自己的电台出去的。
余则成继续往下翻。
同一个频率,同一个时间段,类似的乱码记录一共出现了七次。
间隔时间不固定,但都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他把这七份记录并排放在一起。
乱码的前四位数字,每次都不一样。
但第五到第八位,存在一个隐蔽的规律。
余则成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自动运转。
这不是标准的军统密码格式。
也不是日伪的通讯格式。
这是一套自制的简易暗码。
五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四位数字是价格。
法币计价。
后面跟着的编号是物资清单的序列。
金条。
法币。
美金。
药品。
全是走私物资的交易确认码。
余则成把那七份记录重新塞回了柜子里。
一页不多,一页不少。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天津的夜景。
远处的法租界灯火通明。
近处的英租界安安静静。
吴敬中。
果然如戴笠所说。
手伸得太长了。
但余则成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报告给任何人。
不报给戴笠。
也不报给组织。
至少现在不行。
这是一张底牌。
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打出去。
他正想着,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涌了进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歪歪斜斜地站在门口。
四十来岁。
国字脸。
眼睛布满血丝。
军装扣子开了两颗。
领口歪歪扭扭的。
他瞪着余则成。
像是在看一个不之客。
“你谁啊?谁让你坐这儿的?”
他走了过来。
酒气熏天。
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指着余则成的鼻子。
“这是老子的地盘。
给老子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