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雪。”
“咱领着十万弟兄从宁国翻山过来,一路踩的都是冰碴子。”
“那年冬天冷得邪门。
弟兄们身上穿的是单衣,破絮里头塞的是干草,营里每天夜里都有冻死的人。
天亮了,军法官领着人把尸从帐篷里拖出来,排在雪地里。”
“排着排着,山谷里就排不下了。”
武班之中,几位亲历过婺州之战的老将,脸上都露出了悲戚之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7章治天下,靠什么?(第22页)
胡德济更是攥紧了拳头,眼眶渐渐泛红。
那年城外的惨状,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走到婺州城下,咱抬头一看。”
朱元璋的喉结滚了一下。
“城墙上挂着一排人头,冻得黑,眼睛还睁着。”
“有老的,有少的,还有……”
他停住了。
他抬起两只手,在胸前慢慢拢出一个小小的圆,小得像个刚出锅的炊饼。
“还有那么小的。”
那双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满殿文武,竟无一人敢抬头去看。
“城墙底下尽是胡大海麾下战死的将士,尸横七竖八地堆满了雪地,血肉早已和冰雪冻在了一起,想收尸都无从下手。”
“胡将军来见咱的时候,浑身上下没几处完好的地方,三支箭还扎在身上,铠甲上的血早已凝成了硬壳。
可他见了咱,连伤势都顾不上,便跪着向咱请攻城失利的罪责。
’”
“咱心里清楚,就在前两日,他刚接连痛失两个儿子,白人送黑人的苦楚,全让他一个人咽进了肚子里。”
“一个字都没跟咱提。”
朱元璋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那天夜里,咱在帐子里坐了一宿。
咱跟自己说,朱重八,这辈子你要是负了胡大海,你就不是人。”
胡德济听得牙关紧咬,双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始终没有吭声。
“后来婺州破了,咱进了城,才知道里头是什么光景。”
“粮早让元兵搜光了,街上躺着冻死的、饿死的,没人收。
有两户人家,当娘的抱着孩子互相换着……”
他没再说下去。
后面的话虽未出口,满殿文武却都明白,那两户人家究竟被逼到了何等绝境。
“咱当即下令,开仓放粮。
全军上下,敢动百姓一针一线者,斩!
敢侵暴妇女者,斩!
敢饮酒滋事者,斩!”
“令是咱亲口下的。”
“谁料才过了三日,胡大海的长子胡三舍便犯了禁令,酒后擅闯民宅,惊扰了当地百姓。”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几名年轻官员更是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胡大海的儿子竟也犯过军法。
“底下人来报,纷纷替他求情,说大海才痛失两个儿子,如今又在前线拼死拼活,若再杀了他的长子,叫他这个当爹的如何承受?”
“可咱终究没有网开一面。”
“胡三舍的脑袋,是咱亲手挥刀斩下的。”
朱元璋垂下眼,看了看自己那双手。
“那是咱头一回,亲手杀自家人。”
“咱对不住大海,这辈子都对不住。”
朱元璋缓缓收拢双手,脸上的愧疚渐渐被决然取代,眼神也随之凌厉起来。
“可那年月,天下的兵多了去了。
元兵、红巾、张士诚、陈友谅,哪家的人马不比咱多?哪家的地盘不比咱大?”
“可为啥最后坐在这奉天殿上的,是咱朱重八?”
“因为咱的兵,饿死不抢百姓的粮,冻死不拆百姓的房!
天王老子的儿子犯了禁,咱都照砍不误!”
“百姓认的就是这个,所以才肯给咱开城门,才肯把儿子送到咱的营里来当兵!”
“所以那颗人头,咱砍得心疼,可咱不后悔!”
话音铿锵,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朱元璋收起追忆往事时的悲色,抬手指向文官队列,神情也随之严厉起来。
“打天下,靠军纪。”
“咱再问你们一句——”
“治天下,靠什么?”
文班之中,无人敢应。
“靠的是法度!”
朱元璋厉声吐出这几个字,目光扫过文班,逼得一众官员纷纷低下了头。
“咱当年靠军法管住了千军万马,如今要凭科举选出治国的人才!
这考场上的法度,便是大明朝廷的公信!”
“可你们呢?”
他一步跨到文班跟前,正好站在那名老御史面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