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可不兴往怀里揣啊。”
“揣都揣了,你还想要回去?”
常穆英抱着豆豆一侧身,把小姑娘护得严严实实,笑盈盈道:“东宫什么都不缺,就缺这么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
朱雄英立刻扯住母妃的衣袖。
“对!
英儿也要妹妹!
英儿天天都想要妹妹!”
“听听。”
常穆英冲朱橚一扬下巴,“我们娘儿俩早就议定了,就差盖印了。”
“议定?”
朱橚瞪大眼睛,“我这个亲爹还站在这呢,你们议定什么了?”
“跟你议有什么用。”
常穆英看都不看他,转头冲徐妙云眨眨眼,“弟妹,豆豆借我抱半天,成不成?”
徐妙云抿唇一笑。
“姐姐只管抱,就怕她沉,压着姐姐的胳膊。”
“不沉,一点都不沉!”
常穆英喜滋滋地低下头,柔声哄道:
“豆豆乖,叫伯娘。
伯——娘。”
豆豆看着她,小嘴动了动。
“……娘。”
声音软软糯糯,后头那个字,没了。
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徐妙云给儿子擦手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
朱橚急得手都伸出去了。
“别别别!
这个可不能乱叫!
头一声娘,得留给她亲娘!”
常穆英却已经先一步收了笑。
她没再逗孩子,而是走到徐妙云跟前,将豆豆轻轻往她怀里一放,又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这还用你说?”
她低头对着豆豆,声音也柔了下来:
“豆豆,看看,这是你娘。”
徐妙云腾出一只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豆豆一看见娘亲,便伸出两只小手揪住她的衣襟,仰起小脸,眼睛弯弯地又喊了一声:
“娘。”
这一回,清清楚楚。
徐妙云垂着眼,唇边那抹笑意一点点漾开,眼眶却悄悄红了一圈。
朱橚也笑了。
方才那点介怀,早不知跑到哪去了。
常穆英退回朱标身侧,静静看了一会,忽然扯了扯丈夫的袖子,把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
朱标侧过头。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对母女身上,眼底亮晶晶的。
“有个女儿,真好。”
朱标看着她,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嗯”
了一声,在她手背上握了握。
朱雄英浑然不觉,只顾挤到徐妙云身边,仰着脑袋去够妹妹。
“妹妹!
妹妹看我!”
“我是哥哥,哥——哥——”
豆豆低头看着这个蹦蹦跳跳的小哥哥,被他逗乐了,小嘴一张——
“咯咯。”
朱雄英当场蹦了起来。
“妹妹叫我了!
皇祖母,妹妹叫我哥哥了!”
朱橚没忍住:“雄英,你妹妹那是在笑——”
“笑着叫的就不算了?”
常穆英一把搂过儿子,理直气壮,“谁规定叫哥哥不许笑着叫?”
马皇后连连点头:“是叫哥哥呢,我也听见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一锤定音:“咱耳朵好使得很,就是哥哥!”
朱橚张了张嘴,又闭上。
行吧。
在这坤宁宫里,豆豆说什么都对。
豆豆不说话的时候,也是豆豆对。
……
徐达在一旁站了半天,手心都快搓热了。
论起来,他是豆豆嫡嫡亲的外公,偏偏上头压着帝后,旁边围着太子一家。
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当,魏国公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
“那……也该轮到外公了吧?”
他刚把胳膊伸出去,贾氏在后头扯了他一把。
“你腕子上护腕的铜扣还露在外头,想硌坏孩子不成?”
徐达一低头,可不是。
他赶紧把铜扣往袖子里掖了又掖,又拍了拍胸前衣料,确认没有什么硬物,这才弯下腰,像捧一件刚出窑的薄胎瓷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外孙女接了过来。
当年在西北沈儿峪统率十万大军,与王保保隔垒对峙,也没见他手这么抖过。
怀里不过是十几斤的一个奶娃娃,他却一会把胳膊往上抬一抬,一会儿往下放一放,手指头搁在哪都觉得不踏实。
“豆豆,这是外公。
外——公。”
豆豆仰着脸看他,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在了外公下巴上那把修得齐齐整整的长须上。
小手伸过去,摸了一下。
又摸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