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炉钩(第12页)
后排坐着三个人,吕方方尽量缩起来,但他体格太大,还是占了几乎一半的位置。
高畅嫌挤,往边上挪了挪,胳膊肘不小心碰掉了后座上的一个牛皮纸袋,纸袋里露出半截吕方方的写本,被他赶紧捡起来拍了拍灰收好。
吴大明指路,吉普车从工业部出,经过长安街,拐上出城的大道。
沿路的风景一截一截地变——从宽阔的柏油马路变成碎石铺的窄路,从整齐的灰色楼房变成低矮的平房,从平房变成大片大片的菜地和荒地。
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酸腐的臭味,混着烂菜叶和阴沟泥的气息。
路边的矮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蹲在垃圾堆旁边,用黄的眼珠瞪着一掠而过的吉普车。
“就是这儿。”
吴大明指着前方一条胡同,声音小得像蚊子。
齐薇薇停下车,熄了火。
她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瞬间,鞋底陷进了湿漉漉的泥里,出咕唧一声闷响。
南郊前几天下过雨,城里的路面早就干透了,可这里的土路渗水不好,水坑一个连一个,烂泥混着煤渣和碎瓦片,深的地方能没过鞋面。
吴大明从一旁倒了一半的院子院墙上,抽出一摞红砖,一人了三块。
他示范了一下——把第一块砖扔在脚前,踩上去,再把第二块摆在前方,踩上去,然后回头捡起第一块砖继续往前摆。
众人学着他的样子,把三块砖轮换着垫在脚下,在泥泞的巷子里缓缓前进。
因为走得极慢,巷子尽头的争吵声就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齐薇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尖锐的、高亢的、带着某种歇斯底里的破音。
是她。
唐甜甜。
“你放屁!
我根本没有跟吴大明搞破鞋!
我是跟他一起挣钱呢!”
唐甜甜的声音。
像生锈的铁钉划在玻璃上,听得人头皮麻。
然后是丁维钧的声音,沙哑,低沉,裹着一层厚厚的怒气:
“你们关着门,脑袋碰脑袋挤在一起,我亲眼看见,你还狡辩?你以为我瞎了?我站在窗根底下看了好几分钟!
你俩的脑袋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丁维钧!
你认清形势吧!
你现在就是个糟老头子,一个月一百多的退休工资,抓药你就要花掉三十块!
一个月八十多块,够干什么的啊?
买菜买米买油买盐,啥不要钱啊?
我好不容易跟吴大明搭上线找到了这个生财之道!
你要是给我搅黄了,我就买一包耗子药,咱俩都吃了等死!”
唐甜甜的声音越拔越高,高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破了音,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里没有撒娇,没有示弱,没有任何她曾经在丁维钧面前惯用的伎俩。
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毒妇!
真是毒妇!”
丁维钧的声音在抖。
“死老头子,你闭嘴吧!
这房子的房契可是我的名字,你最好不要惹我,哪天我不高兴了,我把你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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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桥洞去!”
“反了你了!
真是反了你了!
你个贱人!”
丁维钧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跟唐甜甜的嘶吼搅在一起,像两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互相拉扯。
“我就是贱人,你能拿我怎么办啊?
死老头子,我早看出来了,你惜命得很。
你去举报我啊,我不怕!
反正我做了两次牢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倒是你,你举报我,我一定咬死你是主谋,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丁维钧没了声音。
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田埂上一只蛤蟆咕呱咕呱的叫唤。
这安静持续了两三秒钟——然后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
“啊——你疯了吗?!”
“小贱人!
我现在就花了你的脸!
我让你再出去勾三搭四!”
众人这时刚好移动到了小院门口。
齐薇薇一个眼神递过去,吕方方已经把怀里抱着的三块砖头往地上一放,右脚猛地踹了出去。
他那膀阔腰圆的身形,却灵活得很,正踹在受力点。
门闩咔嚓一声弹开,铁皮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的两个人,都是一怔。
丁维钧手里握着一根炉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