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子。
在那双漆黑渐隐、充斥着绝望的眼眸里,林夫人仿佛跨越了十五年的光阴,重新看到了年轻时的第二任丈夫。
【陈宅有正一派的古老结界庇护。
】林夫人松开破碎的麻将牌,指尖泛着刺骨的寒意,眼神里透着一股空洞的哀凉,【陈煜是陈家的掌门,更是你两位的父亲同门。
林佳留在林公馆,迟早会被这宅子里的死鬼吞得骨头都不剩。
送她去陈宅,是她唯一的活路。
】
林薰死死扣着案几边缘,白皙的指节几乎要嵌进酸枝木里。
【活路……?】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又凄凉绝顶的笑,睫毛忽闪如濒死的蝴蝶,【看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
阴风呼啸着卷过竹林,引来室外阵阵如哭泣般的涛声。
林薰转过身,拖着冰凉虚弱的躯壳步入阴影,而在他那双漆黑无瞳的深潭里,猩红的煞气正与少年本体的执念完全熔融为一体。
…………
老城厢外围,城隍庙附近的茶楼街区。
烟火气与小吃摊蒸腾的热汽在空气中缭绕,老式唱片机播放着带有金粉气的爵士乐,展现出某种繁华落尽前的畸形美感。
然而,这种病态的喧嚣却被一阵沉重的军靴踏地声与刺耳的马蹄声强行掐断。
数排穿着灰色军装、手持英国洋枪的工部局宪兵将城隍庙外围的头道牌坊层层围住。
埃文站在朱红色的牌坊下,身上穿着一袭剪裁极精美的高级灰格纹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后的深绿双眸冷冽如冰封的湖泊。
他一手戴着白手套,一手按着皮枪套,优雅绅士的举止间透着一种唯物主义者的冷酷与野心。
【把所有的防线拉起来。
】埃文用一口优雅地道的上海话低声下达指令,【征地文书是由知府衙门与租界工部局联合签署的,这里将作为洋行商业拓展区的核心。
所有的封建旧庙设施,今日一律清场拆除。
】
【埃文先生,好大的杀气啊。
】
一道懒洋洋、带着几分痞气与嘲弄的嗓音自二楼飞檐处落下。
埃文微微抬头。
只见茶楼二楼雕花栏杆旁,浅棕色头发后梳的季末迁正斜靠着漆木靠背。
他穿着一身浅棕色暗纹长衫,手中摇着一把画着枯山水的折扇,浅棕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玩世不恭的光彩——正是城隍庙神职【财帛司】在阳间的化身。
季末迁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指尖在案几上优雅地轻敲:【知府大人的公文印章盖得再响,怕是也管不到这地底下盘着的那几条老龙脊。
埃文先生握着洋枪,就真当这上海滩千百年的生死规矩是纸糊的不成?】
埃文眼中划过一道寒芒,提脚踩上木质楼梯,军靴踩出沉闷的响声。
宪兵们迅速鱼贯而入,漆黑的枪口瞬间拉开,指住了茶楼内的每一处角落。
埃文走到季末迁桌前,折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季老板,我查过你的底细,这城隍庙三分之一的香火字画生意都在你手里。
但时代变了,枪炮与资本才是这里的法则。
你那些虚无缥缈的神鬼戏码,挡不住洋行的机械施工队。
】
【枪炮与资本?】季末迁折扇一收,身子微微前倾,浅棕色的眼眸深处倏地划过一道属于阴司神职的极寒死亡气息,【那埃文先生不如猜猜看,若是这地基撬动了一寸,你背后那些金主与知府大人账户上的银两,明日会不会全变成漫天飞舞的阴司香灰?】
空气在一瞬间死寂。
埃文敏锐地嗅到了季末迁身上那股极难察觉的微苦樟脑与湿冷香灰味,瞳孔微微收缩,手隐蔽地扣在了枪栓上。
阴阳两界的法则与冷酷,在这间小小的茶楼里如箭在弦。
…………
陈宅,东厢房。
室内燃着淡淡的降真香,烟缕直上,在半空中蜿蜒出如水墨般的孤寂画卷。
林佳坐在漆木椅子上,双脚赤裸着缩在裙摆下,双手死死捧着一盏热茶,整个人抖得像落叶中的浮萍。
她身上的黑色和服刺眼夺目,将她白皙的颈脖衬得愈发苍白娇艳。
在案几对面,陈煜身穿藏青色暗纹丝绸长衫,正慢条斯理地用铜镊子拨动着油灯的灯芯。
这位在上海滩享誉盛名的风水魁首,那双极其诡异的鸳鸯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透着浅浅绯红,正极其冷淡地打量着林佳身上的煞气。
一旁的陈子苓急得脸色发白,按着手臂上的伤口一步跨前:【叔叔!
昨夜城隍庙那边的阴煞全乱了,罗盘爆裂,连林佳都被那红衣鬼侵蚀成了这样!
我们陈家镇守的结界是不是要挡不……】
【放肆。
】
陈煜将手中的铜镊子轻轻搁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