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紧紧贴着胸膛,双脚悬空半寸,身形僵硬如悬挂在梁上的肉吊子。
这些不知在阴司地脉里盘桓了多少年的游魂,此时就像是被某种甜美的腥血吸引,僵硬地转过脖子,一双双死灰色的眼珠子,齐刷刷地落在了林佳的后脑勺上。
【嘻嘻……】
微弱而阴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像是几十个人同时贴在人的耳朵根吹冷气。
陈子苓吓得脸色发白,可看着身后的林佳,他还是硬着头皮挡在最前面。
他忙不跌地扯下脖子上的丝巾,忍着痛将伤口上的血抹在白丝巾上,凭着记忆歪歪扭扭地画了一道画过的破煞符。
【陈、陈子苓在此!
急急如律令!
】
陈子苓急得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将沾血的丝巾朝空中一抛。
丝巾被微弱的金火点燃,逼退了最先凑上来的一具阴煞,刺耳的惨叫声在空气中荡开,恶臭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但这微弱的火光反而惊动了周围更多的怪东西。
越来越多的死人脸从紫红色的雾气里渗透出来,周围洋楼的玻璃窗户【砰砰砰】接连炸碎,碎片如冰雹般砸落满地。
【如律令也没用了,快跑!
!
!
】林佳拉着陈子苓往没有怪东西的小弄堂钻。
陈子苓从震惊中缓过神带领林佳往家跑。
【陈家老宅就在前面两条街!
我们跑过去!
到了家就没事了,我叔叔肯定在的!
】
身后的阴物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低着头的死人发出刺耳的咯咯声,指甲划过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陈子苓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淘出几枚五帝钱朝身后乱砸,铜钱砸在阴煞身上迸出点点火星,却根本阻挡不了它们多久。
正午那滚烫的风早已变成了刺骨的冰窟,陈子苓体弱的双腿累得打颤,耳边全是鬼哭狼嚎的声音与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就在他力气用尽、膝盖一软差点带着林佳一起摔倒在地的瞬间——
前方浓重的紫红雾气里,终于露出了两盏巨大的朱漆大门,以及大门上方悬挂着的黑色匾额。
那是陈家老宅。
大门两侧,两尊石狮子口中含着的铜环,感应到陈子苓身上的陈家血脉与汹涌袭来的阴气,竟在漆黑的夜色中【嗡】的一声爆发出耀眼的淡金光芒!
陈子苓拼尽最后一股劲,带着林佳重重地撞向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轰——!”
大门两侧的镇宅阵法被这股撞击瞬间激活,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在门前张开,将追杀至门前的数十具阴煞重重撞飞出去!
惨叫声与黑烟在大门外轰然炸开。
两人顺着门缝跌进了陈家冰凉的砖地上。
林佳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虚汗如雨下,后脑勺的剧痛在跨进大门的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火辣辣的余温。
陈子苓瘫坐在门后,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右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眼眶里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眼泪。
老宅的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的两盏风灯在微风里轻轻晃荡,散发出微弱却安稳的光芒。
林佳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门外被金光隔绝的暗紫色迷雾,以及迷雾里隐隐晃动的狰狞影子。
努力稳定住情绪,脸上汗水泪水混作一团看着身边的劫后余生的好朋友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你也会哭啊。
】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脱力地靠在门上,看着黑漆漆的院落深处,小声嘀咕道:
【才没有哭,这是男子汗。
】
【无语。
】
面对陈子苓奇怪的一语双关,林佳轻笑站起身来,将有些凌乱的长发撩到耳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