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亮，亮得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灯光的过曝。

饭局在不安的沉默里解散，走在最后的前队友犹疑地拍了拍程醒的肩膀，动作里有什么含义他们都品不透。

程醒叹了口气。

“可惜哦，我刚出道的时候。”

程醒贴近了镜子的一面，带着无奈和耿耿于怀，“只有我还在做一个戴王冠的梦。”

03

“你是我老爸？”

程醒从宿舍醒来，看着镜子里的一张脸险些吓到跳起来，但少年人的好奇心往往无所畏惧，他一边大张旗鼓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肝儿，一边对着镜子的那头发出惊叹，“不对啊，我老爸没这么帅。”

“你是谁？你是我吗？”

程醒看到那张脸上熟悉的眉间胎记，像一道剑芒，隐蔽又张扬地缀在眉梢，“噢噢噢，我猜到了，这是面魔法的镜子对不对？你是未来的我？”

“你是多少年后的我了啊，怎么看起来都上了岁数了。”

程醒叽叽喳喳如同关不上嘴的麻雀精，眼睛亮亮的，试图在镜子里看出未来的痕迹。

他才十八岁，年轻，活力，充满希望。

他正在准备出道，他们的团名叫fship，寓意长久远行的帆船。

今天是周六，他昨晚听经纪人讲出道安排听到凌晨。

他特别喜欢他们的出道曲，充满了旺盛的生机，旋律悦耳，歌词明朗。

他对他的未来爱豆生涯正充满了期待，他梦想着一夜爆红，他做着一个戴上王冠的梦。

少年的心气是倔强的苇草，程醒迫切地期待着周一的到来，他将要迎接属于他的璀璨未来，他将要告诉所有人，他来到了这个光怪陆离又精彩纷呈的偶像世界。

“嗯？你不能说话吗？写字也不能？看不见看不见，你举的手机是未来的牌子吗？什么型号的，好用吗？没事没事，你说不了话我就自己看嘛。

哇塞，好大的客厅，好漂亮的房子！

我以后会这么有钱吗？我是不是很成功？一定是了，我都能买大房子了，绝对是超级成功了！”

程醒仿佛在寻宝，他稚嫩的面孔上还带着脸颊肉，眼睛还很圆，溜溜一颗大大的杏仁。

他看到镜子对面的自己点头又摇头，最后思索了半响又再次点头，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所有我的成功之路还有波折是吗？噢噢，你点头了。

是就是吧，能成功就好啦，我也不是不能忍受黎明前的黑暗，成功需要付€€€€出代价嘛，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所以我会爆红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爆啊？两年后？三年后？不能是十年后吧？那会儿我都要考虑续约问题了。

对了，你怎么不开灯，屋子里好黑啊，我都看不到你。”

程醒看到镜子里未来的自己起身拉开了吊灯。

吊灯的光很亮，华丽灿烂到似乎要把整个屋子送上太阳。

程醒看到那个自己遮了遮眼睛，似乎不是很习惯。

他终于看清楚了镜子里的人看向他的眼神，温柔的，怀念的，怜惜的，骄傲的，将要落泪的。

程醒有些尴尬，他太年轻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和自己的情感关系，只能装作没看见。

他的视线投向了客厅里的奖杯柜，年轻的爱豆预备役兴奋得两眼冒光。

“哇，我马上就要出道了，我将会戴上王冠的。”

04

程醒坐在镜子面前，凝视自己不再年轻的眉眼。

他生的俊朗，岁月划痕带来的风霜更增添了他的魅力，过往种种塑造了他的沉静、强大、宽广，和对一切丑恶所怀抱着的淡定的、宽和的蔑视。

十八岁的程醒还很年轻，他稚嫩、鲁莽、善良、充满热情和希望。

他拂开镜面上的积灰，露出红肿、绝望、困兽犹斗的眼睛，他的脸色很苍白，与媒体的争辩耗费了他所有的心气。

一切谩骂和嘲弄向他席卷，他甚至不能乘上团队的帆舟€€€€fship马上就要解散了，公司在凌晨五点紧急召集了所有人，宣告了一切结束清算的落定结局。

“我才刚刚出道……”

年轻的程醒喉咙嘶哑，他甚至不能完整地说出什么哀怨的话，语调低沉入深海，黑色的幕布盖住了他的全身，即将掐灭他所有的负隅顽抗。

宿舍的另一半已经收拾干净，队友不敢和庞然大物对上，火急火燎收拾了所有东西决定回家继承家里的小超市。

他在临出门前推开了拦住门槛的程醒，语气虚浮又冷淡：“小醒，找个出路吧，我们的梦结束了。”

“我的王冠被困在荆棘丛里了。”

年轻的程醒无意识地凝视着镜子，低低地说着现实的话语。

他不知道要不要听队友的话，找个新出路，但是他真的好不甘心，他才刚刚拥有了粉丝，拥有了舞台，拥有了一切。

上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