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黑瞎子答得飞快,眼睛都亮了。
他认识小老板的时候,小老板已经十五岁了,又一直易着容,让他以为二十多岁。
所以他见到的是已经成长起来的小老板。
认识这么多年,他见过她的精明、她的狠辣、她的促狭、她的温柔。
但那段他没有参与过,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窥探的岁月,始终隔着一层雾,他当然想了解更多。
“我从小记性就好。”
张海灼先给自己打了个补丁,从黑瞎子身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当年离开张家之后,怕以后忘了,就把记得的东西全都画了下来。”
她抬手,掌心朝上,一摞画出现在手上。
牛皮纸包着,十几本,摞起来有小腿高。
这些画其实大半是在本家的时候,在空间里画的,也有一小部分是后来补的。
反正空间里的时间是停滞的,也看不出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张海灼慢慢解开包着画的牛皮纸。
当初为了测试系统cg的条件,她让系统拍过成百上千张照片
——人物、风景、本家的院落、训练营的晨昏。
可惜系统挑得很,九成九都不达标,基本都构不成制作bsp;不过她也没有浪费这些照片影像,索性自己研墨铺纸,一张一张,全画了出来。
有素描,有水彩,有黑白两色水墨画,也有色彩浓烈的彩图。
就当是留念。
“这么多!”
黑瞎子回屋搬了张方桌出来,摆在廊下的阴凉里,把画卷一一展开。
两人坐在桌边,一边看,一边回忆。
黑瞎子抽出一张画展开。
低矮的院墙,墙角一株老槐树,树下一张石桌。
一个妇人坐在石桌边缝衣裳,眉眼低垂,侧脸的轮廓被夕照镀了一层金边。
院子里没有别人,但看上去似乎能听见针线穿过布料的声响。
“这是张海璇阿姨,你见过的。”
张海灼的声音放轻了,
“进训练营之前,我一直住在这座院子里,张阿姨照顾了我很多。
我没事的时候,就在这棵树下,看门外来往的族人。”
黑瞎子没说话,把那幅画多看了两眼。
黑瞎子又抽出一张,画上是训练营的晨曦。
天还没亮透,一排小小的身影已经在扎马步,嘴边冒着一团白气。
黑瞎子慢悠悠把画举起来,对着她,试图在寻找哪个是小张海灼。
张海灼:“……这里边没有我。”
“为什么没有?”
“自画像不在这里边。”
“还有自画像!”
黑瞎子惊喜的继续往下翻。
一张张翻过——
老槐树下的落叶,铺了满满一院,透着一股冷意;
训练营的雪夜,一盏灯笼,一串脚印。
后山的树林,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
全是本家的风景,冷色调,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黑瞎子翻着翻着,度慢了下来。
原来他终于翻到了一摞张海灼的自画像。
从一两岁到十五岁,近乎百张。
眉眼一点点长开,身量一点点拔高,从软绵绵的小团子,到眉眼初显的小姑娘,到身板挺直的少女。
除了好看的人像,还有一半是单纯的头骨和肌肉构图。
画的边角上还标着时间,如同岁月上的刻度。
“小老板从小就开始记自己的脸?”
黑瞎子问。
“嗯。”
张海灼点头,
“张家要学易容,我又从很小就想离开张家,所以这一块学的特别认真。
为了练习,我对自己的脸了解的格外透彻。”
黑瞎子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慢。
他仿佛跟着这些画,走进了那个他从没到过的地方
——冷峻的、陈腐的深宅里,一个孤零零的小丫头,慢慢的长大。
面上装的严肃,似乎融入了环境,但眼睛里却始终燃着一小簇火,不声不响。
翻到这一组画的最后一张,画上已经是个半大姑娘。
眉眼长开了,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站在山道口,回头望了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充斥着希望。
“这是我准备假死时,离开本家的那天。”
张海灼解释
黑瞎子捏着那张画,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十五岁。
他离开家那年也是十五岁。
不过,他当年可没有他家小老板这么厉害。
他把这一沓自画像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心软的一塌糊涂。
看完后小心翼翼卷好,单独放在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