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自打这小祖宗长大一点、能够跟在他屁股后边跑之后,他下墓的次数直线上升。
虽然师傅不下地了,所以需要他撑场子是一个原因。
但就他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原因是——下墓不用看孩子。
看孩子这活儿,憋气。
杀人可以撒气,但他虽然有一百文杀一人的生意,可一般也没人找他,不如下地。
下墓时,忍下的气全可以泄到墓里的粽子身上,一爪一个,痛快。
而且下墓回来,身上沾着阴气,师父师娘也不好让他近孩子的身,至少天不用带娃。
他爱下墓。
下墓是他的避风港。
可最近师娘又怀上了。
师父下了死命令,让他“少往地下钻,多在家里待着”
。
于是陈皮只能忍痛放弃了这个爱好,扛起带娃的重任。
最可气的是,师父和师娘还特别乐意看他这副样子。
每天傍晚,二月红牵着丫头往院里一坐,看着陈皮被小祖宗折腾得想火又只能憋回去的样儿,两口子能津津有味地看一个时辰,比看戏还投入。
张海灼今天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她往嘴里丢着瓜子,看着陈皮黑着脸给怀里的小祖宗擦嘴。
小祖宗扭来扭去不配合,反手把口水蹭了他一手背,这位红府的煞星、道上人见人怵的陈皮爷,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能直接登台唱一出。
“陈皮,”
张海灼笑吟吟地开口,“孩子挺亲你啊。”
黑瞎子歪在椅子上,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也跟着添乱:
“是啊,一看就是好哥哥。”
陈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懒得喷。
戏台上,二月红的戏正唱到高潮,满楼宾客听得如痴如醉,掌声喝彩声一阵接一阵。
张海灼他们这桌,压根没人往台上看。
二爷,对不起。
她在心里给台上拱了拱手——你徒弟和你儿子的戏,比你的好看。
————
张起山进来的时候,戏还没有散场。
他军装外罩了件大衣,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眉宇间还带着一夜未眠的肃杀气。
可他进了戏楼,脚步就放轻了,站在后边的阴影里,没有打扰。
满楼的人都在看戏,没人注意到这位长沙城的佛爷,正沉默地站在最后一排。
一出唱罢,二月红退台卸妆,听客们陆续起身告辞,楼里渐渐松动了。
张起山这才往前边挤了挤,对迎上来的管家道:
“通报一声二爷,就说张起山找。”
管家方才一直张罗着给姚老板那桌添茶,闻声一回头,见是佛爷来了,又惊又疑——佛爷什么时候来的啊!
他刚要往后台去,忽然从张起山后面,毫无征兆地猛抽来一鞭子!
“啪——!”
张起山正在想哨子棺的事,心思不在这儿,加上他对鞭子这路数不熟,眼角瞥见鞭影时已经慢了半拍。
他闪得还算及时,可那条鞭子一拐,鞭尾还是扫着了他的大衣。
回头一看,是个西北来的大汉。
那人一身皮袄,手里拿着条马鞭,脖子上、胸口上挂满了粗粗的链子,叮当作响,整个人穿得活像一只成精的金钱豹。
金钱豹方才在楼里吃酒闹事被伙计劝住了,正憋着一肚子火,抽冷子这一鞭本是冲人去的。
谁料那人一闪,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好端端一条长凳,被抽得稀巴烂,碎木头渣子横飞,不少直直地朝着张海灼他们那张桌子溅过去。
张海灼头都没抬,手中墨麟青一甩,寒光一闪,噼啪几声轻响,飞来的木渣全数被弹开,落在地上。
“嘿——!”
那边金钱豹还不知道这一鞭子抽出了多大的祸,扬着鞭子还在叫嚣,唾沫横飞:
“老子就砸了,怎么着!
这座位是金子打的?老子在西北——”
他的后半句没能喊完。
张日山的枪已经抽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冲他脑门顶上去。
而就在张日山的手指扣上扳机的同一瞬间,“嗖”
的一声破空响,一道寒光擦着金钱豹的手腕飞过去。
他手里那条牛皮鞭应声而断,断口齐刷刷的,鞭梢飞出去老远。
满楼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向了前排角落那张桌子。
一个抱着孩子的青年,下三白眼冷冷地扫过来,眼神像淬了冰。
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女人正若无其事地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哄孩子。
还有一个一身黑、戴着墨镜的男人,正冲他们这边笑,看那个收手的动作,方才那把匕是谁扔的,不言而喻。
“耍横回家找你爹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