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名裂。
我求他,跪在地上求他,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所以你杀了他。”
张不言说。
“我没有想杀他全家!”
王仁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只想杀他一个人!
我跟独眼他们说的是,只杀王福来,其他人不要动。
可那些人……那些人杀红了眼,见人就砍。
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碎了,整个人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张不言看着他,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在记录,在还原真相。
“那五个人,现在在哪里?”
王仁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死了。
都死了。
我杀的。”
张不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你杀的?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王仁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案子了之后,杜县令帮我压了下来。
但独眼他们几个,隔三差五来找我要银子,不给就威胁要去告。
我给了几次,给不起了。
后来我请他们喝酒,在酒里下了药,把他们全杀了,埋在城北的山里。”
“杜县令?他跟这桩案子有什么关系?”
王仁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杜县令收了孙家的银子。
孙家想让我叔叔死,因为叔叔手里有孙家偷税漏税的证据。
杜县令收了银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案之后,他故意把案子办成悬案,不让仵作验我叔叔的尸,还把卷宗写得含含糊糊。
我后来给他送了五千两银子,他就把案子彻底压下来了。”
张不言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五千两。
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不过百两,五千两够他干五十年。
“孙家给了杜县令多少?”
“不知道。
我只知道孙家让杜县令做什么,杜县令就做什么。”
王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嘲讽,“青石县不是周明远的青石县,是孙家的青石县。
周明远不过是个摆设,真正的县令是孙德茂。”
张不言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你叔叔手里的那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他死后第三天,我以收殓遗物的名义进了他家。
我知道他把东西藏在书房夹墙里,以前我无意中看到过。
我把那些账本、信件全部拿走了,藏在了当铺的密室里。
后来我用那些东西跟孙家做了交易——孙家帮我开布庄、开当铺,我替孙家保守秘密。”
“你手里还有孙家偷税漏税的证据吗?”
王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我留了一手。
那些账本你拿走的,只是一部分。
真正的底账,我藏在别的地方。”
“在哪里?”
王仁看着张不言,目光里有了一种奇怪的东西——是算计,是试探,也是最后的挣扎。
“张主簿,如果我告诉你那些东西在哪里,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让我见我老婆孩子一面。
最后一面。”
张不言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
王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着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睛,说出了一个地址。
“城北,土地庙,供桌下面的地砖,第三排第五块,下面是空的。”
张不言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来了赵大虎,低声吩咐了几句。
赵大虎点了点头,带人去了。
王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一个时辰后,赵大虎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油布包裹。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账本和信件。
张不凡翻了翻,有孙家与杜县令的往来书信,有孙家偷税漏税的详细记录,还有孙家强占土地、逼死人命的证据。
这些东西,足够把孙家连根拔起。
张不言把包裹重新包好,锁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他转过身,看着王仁。
“王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仁摇了摇头,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不那么抖了,腰也直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三年的担子。
“张主簿,”
他说,“我罪该万死。
但我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