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蒋丽刚从窗台翻进房间,采环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飘出来。这个素日只负责扫落叶的三等丫鬟,此刻正攥着烛台站在月光里,影子在青砖上晃成薄脆的冰片。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今晚当值的明明是李宝美房里的蝉儿。
蒋丽反手闩上窗户,指尖还沾着墙外的草屑,蒋丽板着脸质问道:“你怎么在房内?”
“方才老太太屋里的指环姑娘来查夜,奴婢替小姐瞒下了fanqiang的事。”她抬头时,蒋丽才发现这丫头生着双极亮的凤眼。
“何事?”
“奴婢不知,只知道指环姐姐当时想进房里。”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蒋丽拖过绣墩坐下,袖中藏着从顾秦那里顺来的单眼镜片:“不过,今晚不是你值夜,即使是你值夜,值夜地方离我这也有一段距离,你这么特意来阻挡指环的查夜,就像是知道今天会查夜、我会不在房间,是有何企图?”
“奴婢没有任何坏心!”她膝行半步,头顶的木制簪子刮过地砖:“奴婢以自己身家性命起誓,绝对没有任何危害小姐的行为。奴婢只是有点事想请小姐帮忙。”
“哦。”蒋丽饶有兴致盯着采环:“说来听听。”
“奴婢明白小姐心不在表少爷身上,老夫人她们都想撮合你和表少爷。”采环瞥了一眼小姐,发现小姐神色正常喝着茶,于是内心的胆子又大了几分:“奴婢有办法能让小姐不失体面婉拒婚约,还可以让小姐和秦府马夫正大光明在一起。”
“噗——”蒋丽刚含入口的碧螺春喷在地上,茶渍蜿蜒成蛇形,“你说什么?我喜欢谁?从哪听来的胡话?”
采环附身将额头枕在手背上:“奴婢知道此乃家族不容,但真爱是无价的,奴婢可助小姐排除万难。”
“自古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你又如何断我不喜欢表少爷喜欢表少爷身边的人。”
采环直起身板掷地有声:“今天奴婢都看见,今日申时三刻,小姐在树下与那马夫说话,小姐与那马夫靠得极近,而且你对着表少爷时,嘴角总是这样——”她用指尖在脸颊上划出僵硬的弧度:“可对着那马夫。。。奴婢从未见过小姐那样的笑。””
烛芯突然爆出灯花。蒋丽望着这个胆敢剖析主子神情的丫鬟,忽觉她跪在阴影里的轮廓,竟与今晚在沁香阁看到的剪影有几分重合。“说吧,你要什么。”
“奴婢想要赎身,恢复自由之身。”
“你想要卖身契,这倒不难。只不过费这么大劲只为了张卖身契?”蒋丽双眼凌冽起来。
“是。”采环不卑不亢直起身子来:“卖身契或许对小姐来说,是小事一桩,但对奴婢来说难如登天。府中的丫鬟小厮卖身契皆在夫人手中,但奴婢的卖身契却在姑奶奶手上。”
蒋丽面露疑惑:“既然你的卖身契在姑母手中,为何一直在李府当差,不随着一起去秦府。”
“奴婢所说是李府二房的姑奶奶,李淮璟姑奶奶。”
“二房?”
蒋丽皱眉,李府二房对她来说存在感稀薄,但也都是相识之人:“你说的是李淮璟姑奶奶?我怎么没听说过府里有这号人?”
“小姐,刚刚路过花园旁的沁香阁,可听见过。。。。。女人哭泣的声音。”
“你知道些什么?”蒋丽倾身逼近,袖中镜片硌着掌心,“说清楚,我便考虑给你契书。”
采环忽然叩首,木质簪子“当啷”掉在地上。她抬起的脸时眼圈已经湿润,声音却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沁香阁的哭声。。。是二房姑奶奶的。”
烛火在风檐下明明灭灭,采环跪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的补丁,那些浸在岁月里的往事,像被掀开的陈酿,辛辣而酸涩。
那年隆冬,她攥着母亲冻得发紫的手被推进李府角门。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时,她和母亲已换作五两碎银。
二房嫡次女李淮璟的院落飘着腊梅香,十三岁的小姐正倚在雕花窗前描红,看见她冻裂的嘴唇,竟把暖炉塞进她怀里:“以后叫你采环可好?”
李淮璟会偷偷塞给她桂花糖糕,让她跟着去听夫子授课,甚至求来当家主母的恩典,要来了母女俩的身契。
“等我出阁那日,便是你们的自由之期。”小姐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摇晃,映得窗外月光都温柔了几分。
但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离婚期还有五日,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喜被还铺在榻上,李淮璟却像一缕青烟般消失了。府里乱作一团时,采环在小姐的梳妆匣里摸到半截带血的帕子。
府内原本是打算找借口将婚期拖上一拖,待找到人再成婚的,但男方家里并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