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西贼若先占,小子便主动让开,诱其继续往里压。”
“巷子越深,队形越长,前后越难相顾。只要他一长、一乱、一回不过头来,便有得打。”
种师中盯着地上那几道线,沉声道:“你不是守村。你是在请君入瓮。”
话虽冷,眼中那股逼人的厉色却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审视。
他又点向村西那条线:
“谢长风这二十骑,从这里绕?”
“西贼探马都是死人不成?”
林昭道:
“西贼未到之前,他们便已绕出村外,借枯沟、林带、河滩死角潜行,不求快,只求不露。”
“这二十骑不为冲阵,只为斩首。”
“前方久攻不下,其势已困;后方奔走增援,其阵已乱。此时骤然杀出,取的便是敌首。”
帐中一静。
种师中盯着他,眼神已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低声道:
“使君,已过午了,请用饭。”
种师中头也不抬,只道:
“端进来。”
片刻后,两份饭食送入帐中,摆在案旁。
一老一少却都没立刻起身,仍对着地上的炭图继续说。先说清河村这一仗,再说西夏骑兵长短;由西夏,又谈到辽、金边情大势。其间种师中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听到紧要处,便伸手点向炭图追问数句;听到快意处,竟忍不住抚掌大笑。
到后来,两人索性席地而坐,边吃边谈。种师中还亲手在炭图上改了两笔,林昭看了一眼,立刻道:
“若有西军老卒守此处,这条巷子还能再多吃他几十人。”
种师中眉头一扬:
“你倒真敢说。”
林昭道:
“种帅先前不是叫小子据实陈来么?”
这一回,种师中竟又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他看着林昭,目光微炽,忽然问道:
“你可愿来我帐前效力?”
林昭答得干脆:
“小子眼下还不能去。”
种师中看着他:
“为何?”
林昭道:
“边患未息,陇城尚危,小子此时不能走。”
种师中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倒也像你。”
帐外几名守帐亲兵听见里头笑声,彼此对视,眼里都露出惊色。
他们跟随种师中多年,见过他杀人,见过他治军,见过他彻夜议兵,却还是头一回见他与一个乡间少年谈兵至此。
周里正更是前前后后来了七八趟,每回走到帐外,都忍不住探头探脑往里看。可才探出半个脑袋,便被值守亲兵冷眼一瞪,只得讪讪退开。
外头众人早已吃过了饭,可帅帐未撤,亲兵未动,谁也不敢先走,只围在帐外远远候着。
谢长风抱着刀站在人群后头,压低声音朝马振邦嘀咕:
“马哥,咱队长挺会骗老头啊?”
马振邦盯着帅帐看了半天,才闷声道:
“骗嘛了?这叫本事,你有能耐你也骗去。”
“切,我要骗也不骗老头啊“又抬头看了看帅帐,摇头道“人老了真可怜”
种师中和林昭这一聊,便从正午一直聊到日头要偏西了。
直到帐帘再度掀起,林昭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帐外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林昭神色如常,只是衣摆上沾了些炭灰。
紧接着,一名亲兵快步出帐,径直走到狄申面前,抱拳道:
“使君有令:自今日起,清河村守村自备所需军需、军器,县中不得一概拘死,遇事可从宽处置。”
狄申心头猛震,连忙躬身应道:
“下官领命!”
不多时,帅帐已撤,将旗已卷,种师中带着两百亲兵径直拔营而去。
只余清河村上下站在原地,望着那支远去的边军背影,久久无人出声。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