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俨然有湿意。
眼前,一时是他杀青阳子等人时的狠戾。
一时是宛若吻他的模样。
一时是阿嬷冰冷的躯体。
一时是他方才失望、冰冷的眉眼。
她浑身发抖,坐倒在墙角。
别想了,阿九。
你杀了妖族,阿嬷也死了,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你们都回不去了。
客栈内,福雅看看苏倦,又忍不住看看涂酒酒离开的方向,一边觉得这魔头杀死妖族该死,一边又想她为何总是孑然一身。
原本妖族在苏倦令下隐回洞府,他们几人见苏倦未归,虽知他厉害,但怕他在苏离偃和迟夏手中吃亏,还是寻了出来。
却见苏倦放了金龟子,那个追踪的灵物,御剑离开。
他们脚程比苏倦慢,来到市集,听说有人滋事,便寻到这里来。
但万万没想到,苏倦这亏没在苏、迟二人身上吃着,却栽在涂酒酒身上。
兔子精有些发颤,她心里还藏了一个秘密,但她没敢跟鹿妖说,只是连忙给宛若发信。
兰嫣来搀苏倦,苏倦没让她碰,只把身子依到墙上。
屋中几人,郑执最是冷静,他蹲下查看苏倦伤口:“主子,我需要让鹿妖按住你。”
这拔匕会痛,稍一乱动怕失了分寸。
鹿妖不敢怠慢,“老大,得罪了。”
苏倦却对郑执道:“不必,你动手吧。”
众人屏息静气,郑执吩咐当康和尚付去取水,又让兰嫣和福雅准备巾帛,他半跪于地,寻找下手的位置。
“阿凰……”
宛若语带哽咽,冲了进来。
她离开不久,接获兔子精通知,苏倦在此被刺,惊得立即折返回来。
见苏倦如此情状,她泪水夺眶而出。
苏倦清楚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和担忧。
他忽觉有些对不住傅宛若。
他最初认识她的时候,便觉得这小姑娘有些对味,和离偃的人不一样。
她会无意给他透露妖族的事情。似乎很符合她半妖的身份,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说得太详细了。
他猜她是有任务在身上的。
这任务只怕一半同他有关。
他在离偃,实在太无趣了。
于是,他假装配合,故意逗她,说想同她在一起。
看着这姑娘满脸通红地拒绝,和他对轩辕琴没什么两样。
既然她们都对他有目的,何妨陪他们玩一玩?
但在收复离散妖族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这姑娘不是来害他的。
她对他有几分真心,他故意涉险,冷眼旁观,她也从不会先走。
于是他也拿出了一分真心,倒同她成为挚友。
他从没有朋友,他想要一个朋友。
苏澜风对他是好的,但苏澜风做不了他的朋友,他们的母亲注定他们成不了兄弟,更做不成朋友。
他以为有朋友了,就不再孤寂。
可他错了,他还是觉得这个世界那般荒芜、难亲。
直到那个叫九裳的人出现。
她就像光,照开了他这井底之人潮暗淤湿的一角。
他喜欢听她说话,看她笑,她比他见过的人都有趣。
纵使他只是作为苏澜风的附属,但他每次都那么期待和她见面,可能比苏澜风还要期待。
她时常整他,却又会在他故意藏起时问苏澜风,那个惹人烦的小鬼呢?
看到好看的花,会强行编一束给苏澜风,也会编一束给他。
有一回,他生病了没去,苏澜风给他带回一包糕点,说是她亲手做的,吩咐一定要给他。
虽然极其难吃,让他又躺了三天。
明明都是些“糟糕”的回忆,却像在他心里长了根。
傅宛若肯以命救他,而她,永远审时度势。
大婚前夜,当她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后,她还是让颜童生催导,彻底利用了。
爱是常觉亏欠。
当年,刺她那一剑,今日总算还清。
宛若用力握住他的手,心知延误不得,朝郑执点点头。
苏倦却以眼神止住郑执。
他袖手轻挥,一阵暗香溢出,一只金龟子循香从门口飞进来。
他曾在那个人身上种了金龟子喜爱的香气。这样,即便她在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她。
此时,苏倦轻轻一掌,金龟子挣扎了一下,掉到地上,化为齑粉。
众人都不明所以,只有苏倦自己明白。
从今往后,那个在她背后跟了一百年的傻子,是彻底死了。
“阿凰,你说桂花糕好吃还是糖炒栗子好吃?”宛若突然笑着问道,她眼中还有泪水。
众人都愣了,这不是疗伤,怎地还扯到吃上头去了?
苏倦知她用意,是想引开他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