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来,向对方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带着一种合作达成之后的轻松。
“陈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坦诚。
您是一位真正的商人,也是一位真正的领袖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军需订单的细节,我会派我的副官明天送到您的商会。
有任何问题,您可以直接来找我。
法兰西不会忘记朋友。”
华侨领袖也站起身来,回了一个不卑不亢的揖,声音依旧平静:“将军阁下,客气了。
但愿我们这次的合作,能为安南带来真正的安宁。
也希望将军能记住今天对我和我的同胞们的承诺。
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在我们的祖国和法兰西没有生军事冲突之前,就仰仗将军了。”
两人的目光在桌面上空交汇了片刻,然后卡尔庞捷转身带着随从离开了会议室。
陈嘉庚站在原地,看着法兰西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地重新坐下,用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干。
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那里面有疲惫,有忧虑,有决绝,也有一种只有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半辈子的人才会有的、看透了风云变幻之后的沉静。
卡尔庞捷离开华侨商会后不久,便迅展开部署,在整个安南,尤其是安南南部,动了对越盟地下武装势力的全面清剿。
法兰西远征军和保大帝的警察部队,在全城展开了拉网式的搜捕。
街道上设起了路障,车辆一律接受盘查;码头上增派了巡逻艇,严格检查来往船只;城墙和电线杆上贴满了悬赏告示,上面印着越盟地下组织领导人的头像和名字。
而那些曾经为越盟提供过帮助的华侨,现在多数选择了沉默。
他们关紧店门,拉上窗帘,对门外的搜查不闻不问。
有些胆小的,甚至主动向警察报告自己街坊中可能藏匿越盟分子的情况。
越盟在城市中的情报网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被撕裂、被拔除。
而另一边,在安南南方工作的黎笋,也在天幕结束后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非议和冲击。
就在天幕结束后不久,南方的地下武装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会议地点选在西贡郊外一片沼泽地深处的一间破旧的水上高脚屋里。
屋子是用竹竿撑在泥沼上搭成的,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下面的泥水泛着黑色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恶臭。
与会者只能靠着屋子唯一的一盏煤油灯来辨认彼此的面孔。
黎笋坐在屋子的一角,面对着昔日的战友们,脸色灰白,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十分局促。
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南方丛林里出生入死的同志们,此刻看他的目光,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也有不解。
一个人站起来,质问他天幕上那些未来的决策;又一个人站起来,问他在未来为什么要那样对待龙国、对待华侨、对待自己的百姓。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面对这些质问,他没有辩解,没有推卸责任,只是低垂着头,听完所有的指责,然后开始做检讨。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
他承认未来的自己在掌握最高权力之后,犯了严重错误,将国家带入了歧途,给安南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
他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他宣布辞去自己的所有职务,请组织上另选贤能。
然而,他的辞职请求被在场的所有人拦了下来。
一位老战士站起来说:“我们不能用未来的错误,去给现在的人定性。
未来的黎笋,和现在的黎笋,不是一个人。
天幕上那些还没有生的事情,不能作为今天我们处置一个同志的依据。
我们不是帝国主义者,我们不搞未审先判。
黎笋同志过去在南方的工作,是出色的。
他为安南的革命,付出了大半生的心血。
我们不能因为他未来可能犯的错误,就否定他现在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