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座位不够了,你坐下一辆车吧。”
民宿前,女人牵着女儿,神色尴尬地看向温佑。
今天是大雪封山的第三天。
外界通往坪山的路终于修好,救援队赶了过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后,全黑的卡宴也停在了旅馆外。
温佑一眼认出,那是靳睢东的车。
从欧洲到津京,值得靳睢东这位大外交官风尘仆仆赶来的,自然不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靳太太,而是许棠这位世交的女儿。
四座的卡宴装不下多余的人。
许棠是在提醒她的多余。
高烧带来的疼痛让温佑的反应变得迟钝,她低垂着眸,还未来得及说话,忽地,黑色的风衣角从她眼前掠过。
她抬起头,就见男人朝她看来。
三个月不见,靳睢东一如既往的清雅贵气,他的眉梢还带着风雪的凉意,整个人懒散又冷淡,却一如既往的妖孽。
“不必。”
他懒淡抬眸,语气却很冷淡:“温老师主意正,不在意坐谁的车。”
冬日迟迟,雪地里,温佑攥紧衣角,指节白得近乎透明。
来坪山之前,她和靳睢东还在冷战。
和他结婚五年,她头一回提出要工作,接下报社的活执意飞来坪山做采访。
却不想,赶上了百年难见的雪崩。
同在坪山闲游的许棠母女也被卷进来,他得知消息后匆匆忙忙从欧洲飞回来,这才得知她也在。
除去担忧,靳睢东更恼火她的乖张。
其实夫妻五年,她和他从热战到冷战的次数数不胜数,唯独这一回,温佑有些心虚。
她下意识想解释。
然而,目光落在许棠手上的暖宝宝和她身上的男款大衣,她忽地没了解释的欲望。
“没事,我等下一辆。”
她语气平淡。
烧了三天,身体上的虚弱让她失去了计较的力气,温佑懒得多看一眼,拢着大衣转身就走。
靳睢东盯着她的背影,脸色忽地就冷硬下去,直到许棠的女儿去拉他的衣袖,乖巧地喊他靳叔叔。
靳睢东的卡宴拉出漫长的尾气,将雪色染湿。
温佑回到民宿,人去楼空,大部分人都坐车离开了坪山。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无意间翻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
靳睢东和许棠母女的。
三个月前,许棠新寡,靳睢东去祭奠时为了维护这对母女,出手动了来搅局的人。
事后,这张照片在圈子里疯传。
照片上,九月的津京,园子里梧桐疯长。
靳睢东倚靠在树干上,用钥匙扣上的玩偶哄着许棠的女儿,好看的眉梢挂着罕见的笑意。
许棠无意间仰头看他,如春风入帷幕。
一向冷情冷性的男人,外表再风度翩翩,沉静知礼,骨子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然而落在镜头里却放肆和坦然。
就好似他一直这样,把谁放心上,从不藏着。
坦坦荡荡,给所有人看。
……
最后来接温佑的是楚岚,粉色的帕拉梅拉格外醒目。
“来坪山能遇见雪崩,这么倒霉,没准是靳睢东这贱人克你。”
楚岚拉开车门,嗤笑一声:“没嫁给他之前你也顺风顺水,现在好不容易来雪山做个采访,却差点命葬这里,不是许棠在背后做法扎小人,就是靳家风水不利。”
温佑:“……你在耶鲁是靠烧香拜佛过的毕设吗?”
“素质和学历不成正比。”
楚岚接过她的行李,两人一道上了车。
听说靳睢东带着许棠离开,楚岚又不禁冷笑:“靳睢东看着人模狗样,还是靳家年轻一辈最有出息的,还特么外交官呢,不一样渣出天?都特么成遗孀了,还能勾搭到一块呢,陈胥真特么白死了。”
陈胥是许棠的丈夫,也是靳睢东玩到大的发小。
温佑沉默了好一阵,她才说:“所以活着总是赚了。”
“可不是,你要是没了,许棠恐怕要连放三天炮庆祝。”
靳睢东和许棠之间的那点事,也不是圈子里的秘密了。
津京最顶头的几家豪门,关系一向不错,许棠从小到大就是小公主,孩子王,在大院里被宠上天,连带着比她大几岁的靳睢东和陈胥等人都惯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