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酒肆,说书先生皆改口讲《白蛇传》,听者如堵。
我《圣贤赞》内容艰深,场场冷清,门可罗雀……”
谢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冻结,碎裂。
他抓起一份最新的快报,上面描述的景象让他手指颤:某个州府的城门口,谢家书坊赠出的、崭新的《圣贤赞》,被成摞地扔在泥泞的墙角,而旁边云家商行的临时书摊前,却围满了拿着铜钱、眼巴巴等着买《白蛇传》的百姓。
一个老汉甚至一边用新买的《白蛇传》扇风,一边拿着领来的《圣贤赞》垫屁股,坐在树荫下听得津津有味。
“啪!”
紫檀木案出不堪重负的。
谢安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黑。
他仿佛看到,那廉价粗糙的纸张,那沾着油墨味的所谓“故事”
,正化作无数只蝼蚁,从南溪那个小小的角落,黑压压地爬出来,啃噬着他们谢氏苦心经营数百年的、用锦缎和古墨筑起的高墙。
墙,还没塌。
但地基下的土,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猛地抓起笔,饱蘸浓墨,却颤抖着,迟迟落不下去。
那从南溪传来的、混杂着盐油气味和市井喧嚣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仿佛正穿透厚厚的厅堂墙壁,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在他的耳边。
那是孩童磕磕绊绊的念诵,是茶馆惊木的拍响,是万千书页在民间翻动的、沙沙的潮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