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去。
车轮声、脚步声、马蹄声汇成一片,气势沉凝,竟将周遭一切市井喧嚣都压了下去。
路旁茶楼二层临窗的雅间里,一直静坐旁观的康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看着那蜿蜒远去的车队,看着那“云府嫁妆”
的朱红封条在晨光中连成一片耀眼的红色溪流,半晌,才对垂手侍立在旁的随从,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本王现在,倒是有些信了。”
随从不解:“王爷信什么?”
康王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辆载着陆怀瑾夫妇的、消失在车流中的华丽马车,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窗棂上敲了敲。
“信他陆怀瑾,不是去南溪当县令的。”
他收回目光,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复杂难辨:
“他是去……另起炉灶,开疆拓土的。”
“一个怀揣经天纬地之才,一个坐拥富可敌国之财……这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天时地利,南溪那地方,怕是要变天了。”
他放下茶杯,不再犹豫,果断吩咐:“传令下去,让咱们在江南和西南的几支商队,立刻抽调精干人手,改道,往南溪方向去。
带上最好的掌柜和伙计,带上咱们最擅长经营的几种货物……不,多带几种,米粮、盐巴、布匹、铁器,都带些。”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告诉他们,此去不为争利,只为探路。
看看南溪到底缺什么,看看陆怀瑾到底想做什么,看看我康王府的生意,能不能在那里……提前落子。”
车队渐渐消失在京城巍峨的城门之外。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温暖如春。
云浅浅解下斗篷,靠在陆怀瑾肩上,手指随意地把玩着他披风上的系带。
陆怀瑾揽着她,另一只手挑开车窗帘子一角,回望了一眼已经变成模糊轮廓的京城城墙。
高耸的城墙在晨曦中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前路未知,或许有险滩,有猛兽,有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但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又摸了摸怀中那方沉甸甸的虎符和密旨。
车厢轻轻晃动,规律而平稳。
“浅浅。”
“嗯?”
“困了就睡会儿。”
“不困。
陪你说话。”
“好。”
车队行出十余里,官道渐渐离开平原,开始向着起伏的丘陵地带延伸。
路变得有些颠簸,车轮压过碎石,出更大的声响。
翁一策马靠近车厢,低声禀报:“姑爷,小姐,再往前二十里,便是两省交界处了。
那里有一段路,山势险峻,峡谷幽深,当地人都管它叫‘一线天’。
车道狭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边皆是峭壁,抬头只见一线天光,故此得名。
咱们车队庞大,通过恐怕需要些时辰,且需格外小心。”
陆怀瑾挑着帘子的手指顿了顿,望向远处逐渐逼近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
“一线天……”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