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玉生辰的日子转眼就到了,纳妾的婚事也紧跟着提上日程。
她提前去官府报备妥当,从此,宋檀章的名字便正式记在了她的户籍之下,成为了她的妾室,对外可称赵宋氏。婚事就定在她的生辰那天,算是双喜临门。
纳妾不比娶正夫,礼仪从简。赵延玉想着好歹是桩喜事,便拿出了官府给的每月月钱,在自家小院里摆了两桌酒菜,请了左邻右舍和几位相熟的朋友,其中自然少不了邻居李大娘和衙役苏奉武。
院子里难得地热闹起来。李大娘乐呵呵地帮忙张罗,嘴里不住地说着喜庆话,她家那个半大的儿子李五儿今夜因是亲近场合,年纪又小,便没戴面纱,安静地跟在母亲身后,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赵延玉,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萌动的一点心思,还没等说出口,隔壁的赵官人就已经纳了妾室。
苏奉武更是高兴,连连向赵延玉道贺,说自己这主意出得好,既免了税赋,又得了人伺候,一举两得。
席间,她还主动帮赵延玉挡了几杯酒,挤眉弄眼地以过来人的口吻笑道:“小官人,少喝些,屋里还有新郎子等着呢!若是醉得不省人事,岂不是辜负了良宵美景?”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一番喧闹直至夜深,宾客们才尽兴而归。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赵延玉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写一天话本还累。她定了定神,转身走向那间已被布置成新房的卧房。
推开门,只见红烛摇曳,宋檀章正安静地坐在床沿。
他只着一身染红的布衣,权作婚服,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盖着一方小小的红盖头,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驯顺。
听到脚步声,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赵延玉走到他面前,轻轻揭开了那块红布。
烛光下,宋檀章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赵延玉目光相触的瞬间,他羞赧地侧过脸去。
赵延玉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有趣,便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脸,指尖在他细腻的脸颊上捏了捏,触感意外的好。
宋檀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正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却见赵延玉眼神因酒意而显得有些迷离。
她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了句“睡吧”,然后便自顾自地脱掉外衣,倒在床的内侧,几乎是顷刻间就沉沉睡去了。
宋檀章愣在原地,一时间心情复杂难,但他很快调整好心绪,小心翼翼地替赵延玉掖好被角,吹灭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一盏小灯,然后才在她外侧轻轻躺下。
这一夜,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赵延玉睡得格外香甜,而宋檀章也在经历了人生巨变后,迎来了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他穿好衣裳,先去了灶房。他熟练地引燃火折子,塞进一把干燥的松针,火苗舔舐着柴薪,渐渐旺起来。
他往锅里舀上几瓢清水,又从一个布袋里小心地量出小半碗粟米,淘洗干净,待水滚了便下了锅。
趁着熬粥的工夫,他又从墙角的小瓮里捞出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细细地切成了丝,淋上几滴香油拌了拌。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做完这些,粥还没好,他便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他将落叶和尘土归拢到角落,又拿起抹布,将屋里的桌椅窗台都仔细擦了一遍。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他回到厨房,粥已经熬得稠糯适中,他将粥盛到两个粗陶碗里,咸菜丝也端上了那张小方桌。
一切收拾停当,屋里屋外已是窗明几净,连房后那小片菜地都浇了水。
这时,卧房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宋檀章连忙净了手,走到卧房门口,轻声朝着里面问道:“妻主,您醒了吗?已经把早饭备好了,是现在用,还是再歇息片刻?”
听到里面赵延玉应了一声,他才转身去将粥碗和筷子摆得端端正正,安静地站在桌边等候。
赵延玉洗漱完毕,在桌前坐下。
一碗粟米粥热气腾腾,配上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简单却勾人食欲。
她喝了一口粥,米粒已经开花,软糯适口,咸菜丝清脆爽口,正好下饭,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自己一个人过活的时候,每天早上要么是啃个冷馒头凑合,要么就是手忙脚乱地生火煮粥,往往不是糊了就是夹生,哪有现在这般舒坦?热饭热菜准时端到面前,屋里屋外都收拾得利利索索。
怪不得这世道的女子都想着娶夫郎,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这日子确实是大不一样,省心又惬意,真是件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