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我。”王昭看着她,“你真的来了。”
风停了。雾开始散去。
林欣怡的手指碰到裤子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那支竹笛。石头留给她的竹笛。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笛身,感受到一种微弱的温度。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王昭,你听说过古墟吗?”
河面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撞了一下船底。王昭的身体晃了晃,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河面。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外婆的笔记里。还有一本叫《诗魂录》的书。”
王昭沉默了很长时间。
“古墟。”他终于开口,“那不是活人该知道的地方。”
“但我已经知道了。”
“你是诵诗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那个等了千年的可怜人,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外婆也是。你们这一脉,代代单传,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你们的归宿不在人间。在古墟。”
林欣怡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去过?”
“我没有资格去。”王昭摇头,“我不是诵诗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死人。但我在河边站了一千年,看到过很多东西。有些东西,从这条河的上游漂下来。不是船,不是尸体,是‘记忆’。诵诗者的记忆。”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一个地方。很大,很空,没有天,没有地。只有雾,和雾里的影子。那些影子在说话,说的全是古诗。一句接一句,永远不停。像诵经。”
林欣怡握紧了口袋里的笛子。
“那是古墟。”
“也许是。”王昭看着她,“你外婆的记忆里,那个地方出现得越来越多。她越接近死亡,那个地方就越清晰。她最后几年,已经能看到古墟的入口了。”
“入口在哪?”
“在你们诵诗者的血脉里。”王昭说,“你渡的亡魂越多,你的血脉就越‘浓’。浓到一定程度,古墟就会召唤你。你外婆走到那一步了,但她没有进去。她知道,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林欣怡想起了外婆最后那几年。怕冷,怕风,夜里总是惊醒。医生说是什么免疫系统的毛病,查不出原因。
那不是病。
是被古墟召唤。
“你现在还看不到。”王昭说,“你渡的亡魂还不够多。但你会看到的。早晚。”
河面上的雾散尽了。对岸的灯火重新亮起来,路灯的光落在地面上,落在这条河上,落在她的脸上。
王昭的身影开始变淡。
“你要走了?”林欣怡问。
“天快亮了。”他说,“我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天亮以后,我只能在河底下等着。等下一个夜晚,等下一个愿意来的人。”
“你不用等了。”林欣怡说,“我说过,我会帮你。不只是我知道。我要让更多人知道,那首诗是你的。”
王昭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水光,是别的。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终于听到有人问了一句对的话。
“你想怎么做?”他的声音很轻。
“写下来。把你的名字,你的故事,写进书里。让每一个读到这首诗的人都知道,它真正的作者叫王昭。”
“做不到的。”他摇头,“历史已经定论了。一千多年。没有人会信你。”
“我不需要所有人都信。”林欣怡说,“只要有一个人信,就够了。你等了那么久,不就是等一个人信吗?”
王昭没有说话。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船也在淡,像一幅正在被水洗掉的水墨画。
“明天晚上。”他最后说,“你还来吗?”
“来。”
“那我等你。”
他消失了。
船消失了。
河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路灯的光,和光里漂浮的细尘。
林欣怡站在青石台阶上,看着那条空荡荡的河。
天边有了第一道灰白色的光。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