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的铁门在身后狠狠合拢,“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面墙微微发颤。厚重的铁皮彻底隔绝了门外的狂风暴雨,也像硬生生劈开了生死两界。
外头的风雨喧嚣尽数消散,可筒子楼楼道里的空气,却窒息得让人胸口发闷。陈年堆积的霉腐味、下水道淤积的恶臭、经久不散的尿骚味层层交织,死死压在鼻腔喉咙间。楼内断电漆黑一片,浓黑的夜色泼洒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外墙密密麻麻、胡乱堆砌的违章建筑缝隙里,漏下几缕惨白微弱的天光,勉强刺破昏暗。
零落的光线里,满地垃圾狼藉铺展,废弃针管随处散落,浑浊的污水顺着坑洼地面蜿蜒流淌,映出细碎又冰冷的微光。这片九龙城寨的角落,从来不见半点干净气。
“咳……咳咳……”
白震天一手死死抵着胸口,一手撑着油腻潮湿的墙壁,止不住剧烈咳嗽,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要一并咳出来。常年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他,何时试过雨夜狂奔、亡命逃窜?方才一连串的惊吓与剧烈奔逃,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雨水混着冷汗浸透肌肤,发丝黏在苍白的额角,狼狈不堪。抬眼望着前方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还裹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怒意。
“姓秦的,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前面没路了,这是条死胡同!”
“死路?”
秦烈脚步一顿,缓缓回身。黑暗模糊了他的眉眼身形,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淬着野兽般幽冷的寒光,在昏暗里沉沉闪烁。
他低低嗤笑一声,身形骤然前跨,大手探出,径直将白震天狠狠按在覆满油污、青苔湿滑的墙面上,力道沉稳且强势,不留丝毫挣脱余地。
“外面那群废物,只会抱着枪械、靠着载具逞凶,对他们来说,这里是迷宫,是绝地。”
秦烈俯身贴近他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字字浸寒,“但对我而――这里,是猎场。”
话音刚落,楼道外被雨声掩盖的动静骤然清晰。
密集的脚步声踩过积水,哗啦作响,搭配着清脆利落的枪栓拉动声,层层递进,步步紧逼,刺骨的杀机顺着楼道缝隙蔓延进来。
“白先生?您在里面吗?别怕,我们进来救您!”
是他跟了十年的贴身保镖头目。声音听着恳切焦急,可那刻意伪装的慌张之下,藏着一丝根本遮掩不住的阴狠杀意。
白震天眼底瞬间燃起一抹希冀,下意识就要张口应声。
下一瞬,一只沾满血腥的粗糙大手骤然捂来,死死封住他的口鼻,将所有呼救尽数堵回喉咙深处。温热的呼吸被尽数阻断,只剩冰冷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想死就喊。”
秦烈的低语冷得像冰,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刚才那枚子弹,瞄准的是你的眉心。我若晚拉你半秒,你现在已经是墙上一滩血泥。你真当他们是来救你?他们是来彻底灭口,给你收尸的。”
白震天浑身猛地一僵,四肢瞬间冰凉。
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褪去,最后彻底被彻骨的寒意和遭人背叛的荒谬、愤怒取代。他停止了所有挣扎,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秦烈,喉结艰难滚动数次,沉重地点了点头。
秦烈缓缓松开手,脊背紧贴冰凉的墙面,目光如电般快速扫过整条狭长楼道。
走廊逼仄昏暗,两侧住户房门紧闭,偶尔有门缝漏出几缕昏黄灯火,却无一人敢开门探头。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城寨,看热闹往往要赔上性命,所有人都早已学会了麻木沉默。走廊尽头的窗户残破不堪,半扇玻璃早已碎裂,凛冽的风雨呼呼灌进来,吹得空气愈发湿冷刺骨。
“听着,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秦烈弯腰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砖,塞进白震天冰凉的掌心,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他的手腕,沉声叮嘱,“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动、别出声,屏住呼吸。我没发话,你就当自己是具尸体,半点动静都别有。”
交代完毕,他身形一晃,轻盈得如同融入暗夜的壁虎,转瞬闪身躲进楼道左侧那扇摇摇欲坠的半掩铁门后,彻底隐入浓重阴影之中。
白震天攥着那块冰冷沾泥的碎砖,后背死死抵着湿滑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砰砰的声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死寂没持续几秒。
“砰!”
暴力踹门的巨响骤然炸开,老旧门框剧烈震颤,斑驳的墙皮簌簌脱落。三道身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快步闯入,手中消音手枪寒光凛冽,战术手电的刺眼光束划破黑暗,在楼道里来回扫射,搜寻着踪迹。
“没人?刚才明明看见两人进了这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