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洞――树根底下的洞,黑黑的,看不见底。令牌不见了。是被树吃了,还是被人拿走了?他不知道。
他坐起来。妈妈在长椅上睡着,呼吸很轻。大伯趴在桌上,呼噜声比前几天响了。林生在折叠床上,侧着身,面朝墙。
王旭没叫他们。他穿上拖鞋,走到窗前。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很暗。老槐树的影子几乎看不见。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地上,躺下来,闭上眼睛。但没睡着。他一直在想那个洞。
第二天早上,王旭没有去学校。他给班主任发了请假短信,说自己不舒服。然后他坐在桌前,把笔记本翻开,看着苏先生写的那行字:“先生没死。他在找新的身体。小心。”
妈妈走过来。“今天不上学?”
“不上了。”
“为什么?”
“我要去找苏先生。”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但他会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让人送信给我。他想要我知道他还活着。他想要我找他。”
妈妈坐下来。“那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家等我。大伯也留下。我一个人去。”
“去哪儿?”
“城东。中药铺。”
王旭骑电动车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路上车很多,喇叭声此起彼伏。他骑得不快,但很稳。风把校服吹得鼓起来。
城东。中药铺。
门还是锁着。蓝色的布帘被风吹起来,露出黑洞洞的门。王旭把电动车停好,走到后门。后门也锁着,门缝里塞着一张纸。他把纸抽出来。
上面写着:“城隍庙。后殿。”
是苏先生的字。
王旭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骑电动车去城隍庙。城隍庙在老城区的边上,灰扑扑的,不大。大门开着,里面没人。院子里有几棵柏树,很老了,树干歪歪扭扭的。地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王旭穿过院子,走进前殿。里面供着城隍爷的像,木头的,漆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木纹。眼睛是两个黑洞,盯着王旭。
王旭没停。他走到后殿。后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推开门。
苏先生坐在里面。地上铺着一个蒲团,他坐在上面,面前摆着一个小香炉,炉里燃着三根香。烟细细的,往上飘。
“你来了。”苏先生说。他的声音比上次沙哑了,人也瘦了。颧骨更高了,眼眶凹下去。
“你找我。”王旭走进去,在苏先生对面坐下来。
苏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长大了。”他说。
“上次见面到现在,也没多久。”
“没多久。”苏先生点了点头,“但发生了很多事。”
“先生还活着。”
“对。”
“他在找新身体。”
“对。”
“你找我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苏先生摇了摇头。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东西――黑色的,很小,像石头。但王旭认得。那是令牌的碎片。边缘很锋利,像刀片。
“令牌碎了。”苏先生说,“树把它嚼碎了。一部分被树吸收了。一部分掉出来。这是掉出来的一块。”
王旭接过碎片。凉。但不是那种死人的凉,是植物的凉。像树汁。
“树在长。”苏先生说,“越长越大。它吃了令牌,就有了开门的力。它想从古墟里出来。”
“出来?去哪里?”
“来这边。活人的世界。”
王旭看着手里的碎片。
“它出来会怎样?”
“会吃人。”苏先生说,“吃很多人。它会扎根,在地下蔓延。根须会伸到每个角落。上面长叶子,开花,结果。果实掉在地上,裂开,里面是人。不是活人,是它造的人。那些人会听它的话,帮它找更多的人来吃。”
王旭沉默了很久。
“怎么阻止它?”
苏先生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卷黄纸,用红绳扎着。他解开红绳,把黄纸摊开在地上。
上面画着一张图。古墟的图。树在中间,根须向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