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感觉”到光死了。意识沉在最深、最冷的黑暗里,像块石头,在冰海最深处缓慢下沉。没有梦,没有回忆,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沉重。身体仿佛不存在了,又仿佛无处不在――每一寸都在疼,是那种冻僵了、又被硬生生敲碎、每一块碎片都浸泡在冰盐水里的、麻木又尖锐的疼。疼得太厉害,反而失去了具体的形态,成了一种弥漫的、背景噪音般的永恒折磨。
唯一清晰的“感觉”,来自左肩。那里没有疼,只有一种空洞的、冰冷的“缺失”感,像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块,然后塞进来一块同样大小、但完全陌生的、冰冷的、沉重的异物。异物没有温度,没有生命,但“存在”感极强,牢牢地、蛮横地“钉”在他的身体上,提醒他那里曾经有什么,现在又变成了什么。
他尝试“动”一下,哪怕只是意识层面的“动”,想要“看”一眼那个异物。但做不到。意识被疼痛和冰冷锁死在黑暗里,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像冬日里呵在冻僵手指上的一口白气,触碰到了他的意识边缘。很暖,带着活人的体温,还有一股……浓烈的、苦涩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和烟熏气。
暖意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伴随着暖意传来的,还有一些破碎的声音。压抑的啜泣,沉重的叹息,柴火燃烧的噼啪,陶罐在火上被小心搅动的轻响,还有……低低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恐惧的交谈。
“……高烧三天了……血勉强止住……但肺里的伤……”
“……那支黑箭……拔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块……冻坏的肉……”
“……左臂……真的没救了?一点感觉都没?”
“……灰白色的……像石头……不,像冻硬的金属……碰上去冰得扎手……”
“……瘦子他们在外面守着……暂时没人靠近……但那些坑……太吓人了……”
声音模糊,时近时远。凌烬的意识像沉在水底,听着水面上的动静,隔着一层厚重的、冰冷的介质。他努力想抓住那些声音,想理解那些话语,但意识太涣散,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句:高烧,黑箭,左臂,坑……
左臂。那个异物。
暖意似乎增强了一些,变成了持续的、温热的包裹感,从身体的某些部位传来。是热水?还是敷了药的布?有粗糙但小心翼翼的手,在擦拭他额头、颈侧的冷汗和血污。动作很轻,带着颤抖。
“首领……你可要撑住啊……”一个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女声,是阿秀。
“药熬好了……老根叔,来搭把手,把他扶起来点……”另一个年轻些的、同样疲惫的女声。
身体被轻轻托起,靠在一个并不柔软、但垫了东西的支撑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滚烫的、混合了浓烈草药和某种野兽油脂腥气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灌进他嘴里。液体烫得他喉咙一缩,本能地想吐,但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下巴,强迫着吞咽下去。是流民中那个懂点草药的老妇人。
液体入喉,像吞下了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火烧的感觉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那弥漫的、冰冷的疼痛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但也带来了新的、尖锐的灼痛。凌烬闷哼一声,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有反应了!快,再灌一点!”老根的声音,透着紧张和一丝希冀。
更多的滚烫液体被灌下。火烧的感觉更猛烈了,和体内的冰冷剧痛激烈冲突,像是两股军队在他体内厮杀。凌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打颤,额头上刚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次是滚烫的。
“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老根低吼。
几只手慌忙按住他抽搐的身体。凌烬的意识在这冰与火的炼狱中剧烈震荡,黑暗的潮水被搅动,一些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像沉船遗物般翻涌上来――
黑色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
左臂握紧时,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冰冷“漩涡”……
五个杀手无声无息湮灭的、光滑的坑洞……
阿月躺在手术台上,空洞的眼睛……
秦苍冰冷的、带着狂热笑意的脸……
“天外”使者银星,那漠然的、仿佛观察昆虫般的“注视”……
“呃――!!”凌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是模糊的,旋转的,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昏黄的光,和几张凑得很近的、布满惊恐和担忧的脸。是老根,阿秀,还有另外两个流民妇女。他们看到他睁眼,都愣住了。
“首……首领?”老根的声音在抖。
凌烬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嗬嗬声。他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