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朝霞铺得越来越宽,街道上渐渐出现早起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出摊卖早餐的商贩,烟火气慢慢漫开。
我沿着沿河大道缓慢行驶,想找个安静路段歇两分钟,刚滑行几百米,接单提示音准时响起。
订单:农贸批发市场后门到滨河放生台,乘客1人。
批发市场到河边放生台,短短三公里路程,清晨六点的单子,我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大概率是买了水产去河边放生的人。我踩下油门,直奔批发市场后门。
批发市场后门的水产区天不亮就开门营业,满地水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鱼腥味。路边停着不少三轮车,一位穿着碎花外套、挎布包的大妈站在路边,脚边放着两个厚实黑色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不停有水顺着袋底往下滴落,里面活物不停扭动,哗啦哗啦作响。
我靠边停车,大妈立刻热情招手,中气十足:“小伙子,是去滨河放生台的车吧?快搭把手,帮我拎一下袋子!”
我下车搭了一把,才发现两袋东西分量不轻,拎在手里滑溜溜的,透过塑料袋缝隙,能看见密密麻麻细小的泥鳅来回窜动。
大妈麻利钻进后排,把两袋泥鳅小心搁在脚边,生怕挤压伤到袋里的活物,反复调整摆放角度,嘴里还轻声念叨:“别急别急,马上送你们去河里,重获自由。”
我坐回驾驶位启动车子,随口搭话:“大妈,一大早买这么多泥鳅放生?”
大妈点点头,脸上带着和善虔诚的笑意,打开话匣子跟我细细讲解缘由。她退休在家,平日里吃素,信奉行善积德,每隔三天就会来水产市场采购泥鳅、小鱼,送到滨河放生台投放,她说水生生灵被困在狭小水盆里太过可怜,放回河里才是归处。
“市场里的水产早晚要被人买走宰杀,能救一条是一条,积点善缘,心里踏实。”大妈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语气格外认真。
车子沿河行驶,车窗敞开,河水湿润的风涌进车厢,袋里泥鳅翻腾的水声断断续续响个不停。大妈全程低头盯着脚边的塑料袋,时不时伸手轻轻抚平褶皱,生怕袋子破损,泥鳅提前溜出来。
行驶到一处红绿灯停下,路边早餐铺飘出豆浆油条的香气,大妈忽然叹了口气,指着早餐铺的方向跟我感慨。
“你看这些早点摊子,好多人爱吃油炸小鱼、泥鳅,鲜活的生灵下锅,想想都于心不忍。我能力有限,只能多买一点放生,能救下多少算多少。”
我安静听着,没过多插话,只是平稳把控方向盘。原本以为只是普通放生,可接下来大妈一连串操作,直接把离谱效果拉满。
她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叠薄薄的祈福经文,还有一小瓶矿泉水,趁着等红灯的空档,拧开瓶盖,一点点往装泥鳅的塑料袋里淋水,嘴里低声默念祈福词句,语速平缓,一刻不停。
狭小的车厢里,一边是哗啦啦的泥鳅游动声,一边是大妈轻声诵经的声音,搭配窗外清晨刚亮的天色,画面怪异又和谐。
路过人行天桥,桥上有早起遛弯的老人往下张望,大妈下意识把塑料袋往座椅底下藏了藏,小声跟我解释:“有些人不理解放生,说我浪费钱,没必要跟旁人争辩,自己心安就好。”
我笑着附和,每个人排解心绪、行善的方式不同,不必强求所有人认同。
短短三公里路程很快走完,车子停在滨河放生台石阶旁。这里河面开阔,岸边没有护栏,不少水草顺着水流漂浮,是附近常用来放生的地方。
我主动下车帮大妈拎起两袋泥鳅,跟着她走到河边石阶。大妈小心翼翼拆开塑料袋封口,先是捧着矿泉水,往河里撒了一点,继续轻声祈福,随后才缓缓倾斜袋子,成千上万条泥鳅争先恐后滑进河水,瞬间四散游开,消失在水草深处。
看着泥鳅全部游走,大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对着河面微微躬身,做完整套祈福流程,才转身往回走。
“今天也算圆满了,这些小家伙总算能自在生活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语气轻快。
回到车上,大妈扫码支付车费,下车前还特意叮嘱我,平日里开车慢行,多行善事,万事顺遂。说完挎着布包,慢悠悠沿着河岸散步,身影慢慢融进清晨的晨光里。
我站在河边看着平静的河面,回想刚才车厢里诵经、给泥鳅淋水祈福的画面,忍不住失笑。
跑夜班从午夜到清晨,见过各种各样人,佛系大妈凌晨采购泥鳅专程打车放生,属实是独一份的奇妙经历。
天色越来越亮,街上车辆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夜班的尾声格外热闹。我重新回到车上,刷新接单页面,继续跑完剩下的两个钟头。_c

